上篇（第1章至第37章）

Volume One — Chapters 1 through 37

第1章

原文

道可道。非常道。名可名。非常名。無名天地之始。有名萬物之母。故常無慾以觀其妙。常有欲以觀其徼。此兩者同出而異名。同謂之玄。玄之又玄。眾妙之門。

字解

道是道理。可道是可能言說出來。常是常住不壞。名是名象。可名是可能標記出來。妙是神妙。徼是徼眼。玄是深遠。

章解

凡道可能言說出來的。不是常住不壞的道。凡名可能標記出來的。不是常住不壞的名。無名可名的。是天地所從生的起頭。有名可名的。是萬物所叢生的孃親。所以合道為一體。常常真空。無意念以觀那道的神妙。常常妙有。有意念以觀那道的徼眼。這真空妙有兩樣。皆出於不可道的道。卻兩樣名。皆可謂之深遠莫測。深遠又極深遠。是一切神妙所出的門戶呢。

演說

這一章是說的道是天地萬物本源。德是道的動轉。老子說的道德。是從先天虛無立論。神妙莫測。無聲無臭。不可捉摸。孔子稱為猶龍。是讚美他的道德。像龍的或潛或躍。或現或隱。變化難測。有無莫知。他的立言也是這樣。要執著後天有形有質的道理。如何能窺猶龍的一鱗一爪呢。但老子的話。雖說從先天虛無上說。卻至虛而至實。至無而至有。有體有用。有本有末。不是虛無的沒有用處。就象這一章。說真常的道不可言說。道是強假定的名詞。道既然不可言說。名也不可以強名。是虛無的了。然有不可言說的道。才生出可言說的一切道來。有不可標記的名，才生出可標記的一切名來。為天地的始。為萬物的母。是虛無卻不虛無。雖說不虛無。所以生天地萬物的道。也看不見聽不見。仍是有而不有。有仍歸於無。所以說有無二者同出而異名。同是玄妙莫測呢。人受道的全體。人就要體道的自然。真空以觀道的神妙。妙有以觀道的徼眼。這徼妙等字。後市丹家解為玄關一徼。修養通了這一徼。便能成不老金仙。不知這等解釋。只見得一爪一鱗。不知龍德的全體。白居易曾說過。老子不言藥。不言丹。不言白日上青天。這徼妙二字。固然是道的體用。就是天下國家身心性命。一切事事物物。莫不各有徼妙。譬如這鎖的簧是徼。鑰匙中了徼。鎖就能開。所以能開的道理便是妙。要不明白這徼妙。把鎖弄壞了也開不開。要明白徼妙。卻是極容易。所以人在世界處世為人。第一要知道徼妙。修身不知徼妙。就戕賊性命。行政不知徼妙。就壞亂國家。這科學家制造飛艇輪船。能在天空海底裡飛走。無非知道物質的徼妙。帝舜無為而天下治。孔子相三月而魯國治。無非是知道為政的徼妙。但事事物物。各有徼妙。不求知而自知。這道的徼妙是什麼。現今全球戰殺。糜爛不堪。爭權奪利。殘無人道。救天下徼妙何在呢。小子敢大聲疾呼。將老子救戰殺的秘訣。敬告全球萬國同胞。這妙是什麼。就是虛無的道。這徼是什麼。就是好生的德。不然。私慾滿了腔子。殘忍成了習性。怎麼不戰殺呢。哎呀。這幾年戰殺。死傷的生命也不算少了。損失的財產也不算少了。同胞同胞。可以醒悟醒悟。大家實行老子的道德。挽回這殺運。庶使萬國共享和親康寧的幸福呢。

天下皆知美之為美。斯惡已。皆知善為之善。斯不善已。故有無相生。難易相成。長短相形。高下相傾。音聲相和。前後相隨。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。行不言之教。萬物作焉而不辭。生而不有。為而不恃。功成而弗居。夫惟弗居。是以不去。

第2章

原文

天下皆知美之為美。斯惡已。皆知善為之善。斯不善已。故有無相生。難易相成。長短相形。高下相傾。音聲相和。前後相隨。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。行不言之教。萬物作焉而不辭。生而不有。為而不恃。功成而弗居。夫惟弗居。是以不去。

別本作不居。

字解

美是好。惡是不好。善是良善。形是形容。傾是傾倒。和是調和。辭是推卻。恃是仗恃。

章解

天下皆知道美好算好。就多假裝美好。美不成為美了。皆知道良善算善。就多假託良善。善不成為善了。這不好不善。是從好合善中來的。所以有的合無的。是彼此相生出來的。難的合易的。是彼此相成就的。長的合短的。是彼此相形容的。高的合下的。是彼此相傾倒的。大聲合細音。是彼此相調和的。前頭合後頭。是彼此相隨從的。因此所以聖人處無有作為的事業。行不用言說的教化。一切萬物皆發起。卻不推卻。無有去取聽其自然。生養萬物還不自有。辦理萬事還不仗恃。成了大功。還淡然自樂。並不居功。唯獨因著他不居功。所以功德存在於萬世不能去呢。

演說

這一章是說得凡起有名色的。就是美就是善。也是有對待。有美就有不美。有善就有不善。這不美不善。還是從美善中發生的。所以後天有名色的。皆不足以為道的本體。但雖不足為道的本體。要純乎先天。也無有功用。無後天就不足以成先天。後天的盡處就是先天。先天后天是相循環的。凡天下一切相對待的。也無不是這樣。這先後循環的交關處。便生出徼妙。聖人觀好了這徼妙。本先天以用後天。卻不染著於後天。所以處無為的事。自然能以恭己而治。行不言的教。自然能以過化存神。萬物雖紛紛並生。我卻順著他生成的本性。自然教他並育不害。並且生萬物卻不以為德。成萬物卻不以為功。漠然淡然。以為生物成事的功德。皆道的自然。不但有恃德居功的心。便不是功德。就是有功德的名目。便落了後天的跡象。但聖人雖是這樣。這道的自然。卻是居功德便沒了功德。不居功德卻萬古長存。什麼緣故呢。譬如人有一宗金錢。自己認為是世界上公用流通的物。不以為私有。作了公益的事情。這金錢必永遠存在。天下萬世的人。必然說這是某大偉人所遺留的。要是認為個人私有。將這金錢用了。這金錢便立刻就沒了。宇宙間的事。皆是這樣呢。後人不明白老子的真道理。反說老子清淨無為。阻人的進化。哪知老子的無為。不是土木偶人。一無所為。是無為無所不為。處無為以用有為。不過不著於有為。因為著於有為。就是隻能以為小為。不能為大為。為一不能為萬。且為為不休。便無能為了。何以故呢。譬如西學家最重休息。天下人無不睡眠。休息睡眠是無為了。然能休養的精神煥發。可以作一切的事業。這不是無為無不為嗎。要是作事不休。不出七日必死。這不是有為反倒無為。更是一無所為了嗎。又譬如物質的電子在太空中。無有什麼作用。是無為了。然因著有混合化合的作用。凡宇宙間的種種東西。推其原質。無有不是因電子而構成的。是無為更大有所為。又無所不為了。既至成了這樣東西。若無有溫度壓力的變更。就不能再成一樣東西。這種東西的作用猶小。又不如電子原來的化合作用大。若仍無溫度合壓力的變更。是有為就不能無所不為了。且有化合就必有分解。一一分解完了。至分無可分之處。仍是電子。是有為終是無能為。還終是歸於無為了。再譬如有個良工。守著若干機器。坐在這裡不動不靜。看著各機器的運行。這便是無為。並且是無慾觀妙。各機器有運行不利的。便看是該上水該進火該用油。或該如何撥動。這便是有為。並且是有欲觀徼。觀好了徼。機器就仍然動行。機器運行了。就仍回來不動不靜。（不動不靜甚是玄妙。不動是坐在這裡不行動。不靜是雖不動卻管著一切機器。不是頑空的。）這便是有為。卻不執著於有為。仍是歸於無為了。要是執著到有為。見這一個機器不運行。就盡著修理他。或是修理好了。還怕他再不運行。在這裡看著他。那些就顧不過來。不走了的不走。走錯了度數的走錯了。亂七八糟的了。這便是執著有為。就不能無為不為了。可見無為是至神至妙的了。是有為的體有為的母了。世人說老子無為是無用。阻人進化的。不但是不知老子不知無為。並進化的道理也不明白。器學的進化。是從先天化成後天。有為的進化。進化到極點。將這物質原子發洩盡了。地球上一切人物。就都壞了。雖名為進化。其實是退化。不是說器學的進化不好。這樣進化也是道的自然。沒有這樣進化。就不成為世界。小子這章演說上說凡事純乎先天。就無有功用。既是崇重這樣進化的說法。不過因世人不知進化的原理。拘著一偏之見。就妄誹薄古人。所以不得不從根本上立論。願閱者詳察。不以辭害意為幸。老子說的處無為以用有為。功成不居。攝有為歸到無為。是道學的進化。才是真正進化呢。其實老子說的也是退化。因為大道不退化。並世界也不能有。如何能說出道理來曉諭世人。所以可說可見的道。皆是退化的道。退化到極點就是進化。進化到極點就是退化。進化退化是循環的。實無所謂進化。也無所謂退化。不過道學合器學相較量假定個名詞。說是器學是退化。道學是進化。這道學合器學的進化退化。卻是相互循環。老子傳出五千言後。關尹莊列多有發明。雖說是進化。然皆是託諸空言。作後日的地步。並沒見著實事。到了漢朝。正當戰國兵亂之後。曹參僅用了老子一部分的道。就能使天下清靜寧一。文帝師其意。於是天下幾乎刑措。有成康的風味。人人皆尚黃老的學說。是為老子一部分的道。進化到極點的時候。進化到極點就要退化。道學退化。器學就進化。歐洲的新學就從漢朝發端。老子的道學就從此一變而為魏伯陽的丹法。再變而為寇謙之的符籙。並流為祈禳封禪方技術士的異說。以及晉人清談浮靡。放蕩無羈的惡潮。真是亂糟極了。所以韓昌黎就闢為異端。宋儒不察。也隨著效尤。竟說是老學毒於楊墨。到了今日。西人器學進化到了極點。要語是強國。有綠煙飛艇的快利。強過我國萬倍。要說是富國。製造的巧妙。實業的發達。強過我國萬倍。我國既然久已失了有用的真道學。又不明白器學。如何不相形見短。貧弱的幾至亡國呢。於是急進之流。發了救國的狂熱。也不分青紅皂白。竟將貧弱的大禍。推到老子身上。一唱百和。舉國弱狂。沒有不看著老學像鴆毒一樣的。這道學真是退化到極點。退化到極點。就又要進化。從此老子的真道學要進化。西人的器學要退化。退化要活著。不是消滅的說法。是不崇尚的說法。器學也要隨著進化。器學是道學的一部分。先前老子一部分的道。既能以救我國的戰殺。今日老子全部分的大道。必能以救全球的戰殺。這妙這徼是小子從數年前觀察好了的。竊願天下人人講道論德。隨著大道一同進化。要只知崇尚競爭。便隨著器學退化了。西儒發明器學。使天下人人共享物質文明的幸福。小子竊願與好道之士。發明道學。使天下人人共享道學文明的幸福呢。

不尚賢。使民不爭。不貴難得之貨。使民不為盜。不見可欲。使心不亂。是以聖人之治。虛其心。實其腹。弱其志。強其骨。常使民無知無慾。使夫知者不敢為也。為無為。則無不治。

第3章

原文

不尚賢。使民不爭。不貴難得之貨。使民不為盜。不見可欲。使心不亂。是以聖人之治。虛其心。實其腹。弱其志。強其骨。常使民無知無慾。使夫知者不敢為也。為無為。則無不治。

字解

賢是賢能。爭是爭奪。貨是貨物。盜是偷盜。欲是嗜慾。虛是空虛。實是充實。弱是柔弱。強是剛強。

章解

不崇尚賢能的人。使民不爭奪名譽。不貴重難得的貨物。使民不偷盜錢財。不現出所願欲的嗜好來。使民心不亂糟。因此所以聖人治天下。空虛他的心以去奢華。充實他的腹以歸質樸。柔弱他的志以息爭端。剛強他的骨以能自立。常使人無有詭謀無有嗜慾。使這有才智的。也不敢有詐偽的行為。只安然行無為的事。就天下無不治理呢。

演說

大道相生的次序。是一生二。二生三。一為天道。二為陰陽相對待的道。三為人道。是一二所合成。為道的中心點。所以第一章發明天道。第二章發明相對待相循環的道。這一章發明的內聖外王的人道。外王必本於內聖。有天德才有王道。能以治身才能治天下。昔帝堯協和萬邦。全由於克明竣德。帝舜重華協帝。全由於恭己南面。所以聖人治天下。以治身為本。能以治身虛心實腹弱志強骨。天下便無為而治。心不虛就多私慾。腹不實就多飢餓。孟子說無是餒也。餒即是不實。志不弱就浮躁。骨不強就懦弱。虛心心包太虛以外。一無所有。實腹腹充天地之間。包容一切。志弱就捨己從人。謙謙君子。骨強就擔當宇宙。立地頂天。虛心是孟子不動心的究竟。心既虛無。還從那裡動呢。實腹是浩然之氣養足的功效。浩氣可以充塞天地。所以說是實腹。腹取容納的意思。豈是飽吃上些酒肉呢。志弱是持其志的說法。強骨是盎於背的意思。心虛了志自然弱。心虛就包括太空以外。沒有志可言。腹實了骨自然強。浩然之氣。至大至剛。這虛心實腹弱志強骨。又是大易乾坤坎離的功用。乾為天清虛之氣。坤為地博厚之象。所以說是虛實。乾雖清虛之氣。卻三爻皆連。其中至實。實者宜虛之。所以說虛其心。坤雖博厚之象。卻六爻皆斷。其中至虛。虛者宜實之。所以說實其腹。離在先天乾位。代乾用事。但離為火多躁。所以說弱其志。坎在先天坤位。代坤用事。但坎為水主柔。所以說強其骨。其中的神妙莫測。非實行體驗不知。如果體驗有得。得了位行道。只正本清源。這些伶俐鬼就自然俯首貼耳。不敢再用奸詐詭謀胡搗亂了。治天下易如反掌。後世長國家的。沒有聖人的真道德。只取了點皮毛。今日選賢能。明日斂貨財。難得之貨。講家多解為奇珍異寶也對。但金錢也是難得。且更為人所貴重。使人皆成朋黨。互相標榜。甚至於拿金錢爭買名譽。上下爭利。互相剝奪。甚至於成了穿窬之盜。哎呀。到了這樣景況。何尚不返求諸根本呢。

道衝而用之。或不盈。淵兮似萬物之宗。挫其銳。解其紛。和其光。同其塵。湛兮似若存。吾不知誰之子。象帝之先。

第4章

原文

道衝而用之。或不盈。淵兮似萬物之宗。挫其銳。解其紛。和其光。同其塵。湛兮似若存。吾不知誰之子。象帝之先。

字解

衝是和。淵是深遠的意思。宗是宗主。挫是挫折。銳是英銳。解是解開。紛是擾亂。光是光輝。塵是塵俗。湛是清虛。帝是上帝。

章解

道雖然至虛至無。發為沖和的氣。卻有作用。瀰漫六合之內。沒有或者不充滿的。極深遠不能窺測。似乎為萬物的宗主。挫折英銳爭勝的氣。解脫了煩擾雜亂的心。不現自己的光輝。混同世人的塵俗。湛然清虛一點也無所存。卻似乎或者有所存。我不知他是誰的子從何而來。象是在上帝以先呢。

演說

這一章是說虛心實腹弱志強骨的聖人。得道在身。以虛無為體。以沖和為用。衝字從中從水。是從中道所流出。中所發為和。道衝就是中和的意思。太和之氣。充滿乾坤。可以位天地。育萬物。他的氣象淵淵浩浩。沒法名狀。然又不恃德。不居功。慈祥太和。就象嬰兒一樣。恬淡無欲。混合自己的光輝。就是大而化之之聖。聖而不可知之之神的景界。聊同世人的塵俗。不但是不驚世駭俗。明哲保身。其實是現身說法。引人入勝。（莊子人間世。遽伯玉教顏闔傳衛太子。形莫若就。心莫若和一段）就是和光同塵的註腳。觀音現種種身說法。也是這個意思。講家多解為明哲保身。固然也對。但是半面說法。聖人豈止保自己的身呢。湛然清寂。莫克窺測。他的身似乎在世界以上。他的神實超乎天地以外。所以說不知誰的子。是那裡的人。像是在上帝以先。這分明是老子自己背誦自己的履歷。自己說自己的道德。自己寫自己的肖像。活畫猶龍的身分給人看。然後說是或者似乎像是。仍是或飛或躍。或現或隱。時露一鱗。時露一爪。教人不測呢。道經說老子說法萬二千天。化身八十一次。小子雖知其所以然。但事涉神奇。世俗上文獻不足為徵。小子也就不敢強說。就是以柱下老子來論。有說他是商朝人的。有說他是周朝人的。為史官多年。也沒有什麼建白。似乎像個庸愚的人。然而生民來未有的大聖人孔子。反倒尊他為師。稱他為猶龍。既到了他出函谷關以後。也不知他的下落。豈不也是神化不測嗎。

天地不仁。以萬物為芻狗。聖人不仁。以百姓為芻狗。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。虛而不屈。動而愈出。多言數窮。不如守中。

第5章

原文

天地不仁。以萬物為芻狗。聖人不仁。以百姓為芻狗。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。虛而不屈。動而愈出。多言數窮。不如守中。

字解

芻狗是用草札的狗。用以祭祀。用了以後就踐踏了他。橐是冶人燒爐鼓盪風的器皿。中空無底。籥是橐的口。屈是枉屈。

章解

天地不仁愛。或生或殺。聽萬物的自然。拿萬物當芻狗。聖人不仁愛。或予或奪。聽百姓的自然。這天地之間。就像橐籥一樣。其中空虛而不枉屈。越動氣越出。多說一些話反而沒了法。不如守著中道呢。

演說

這一章是老子見天下的人民萬物。無論什麼時代。無論什麼國土。沒有不是生了死。死了生。往來顛倒。受苦無量的。就像一粒微塵在太空中旋轉。也不能自主。忽然旋轉到高處去。又忽然旋轉到下頭來。忽高忽下。不得休息。然推究他受苦的根源。不能不歸到天地。人民萬物皆是天地生的。有生不能無死。是天地生物的仁。正是天地殺物的不仁。況說到了生物的時候。無論什麼壞物都生他。像是極其愛重。到了殺物的時候。無論什麼好物都殺了。又像極其輕賤。所以說是芻狗萬物。聖人順天地的自然。也是這樣。但天地也不是有心生物殺物。原來天地間的道理。是一往一來。循環無窮的。天地無心運用。生物也不是愛物。殺物也不是惡物。只是栽者培傾者覆。聽萬物的自然。天地若有心愛物。生而不殺。氣化便有窮盡了。所以人必要打破一切名色名言。虛心守中。超乎天地以外。才不為氣數所顛倒。隨著循環往來。蓋老子預知後世學道的人。必多誤會了經書。被經書所束縛。或分宗別派。或鑽研文章。或為理障。或為法執。只作口頭上的功夫。書本上的道德。迂迂腐腐。毫無實用。其下者更流為迷信。不能自強自主。依賴天地。仰仗聖神。不知天地雖好生。也不能保護人。聖神雖慈悲。也不能救度人。就是聖神仙佛教人的話。凡有言可說有名可指的。皆是一面說法。有對待的。有好處就有壞處。佛說不可思議。不可言說。孔子予欲無言。及六言六蔽。皆是此意。於是乎不得不從本源立論。直斥天地聖人為不仁。是破人的迷信依賴。說多言數窮。是破人的法執。守中是示人的歸宿。高矣至矣。神矣妙矣。昔釋迦說法。為人天的師。成為獅吼。老子說破天地聖人的道理。使人超乎人天以上。豈不是龍吟嗎。但獅子一吼。群山皆驚。很足以動人。龍吟卻微妙難測。不是知音的。便聽著沒有趣味。所以佛經人還是喜歡研究。老子直不列於孔佛耶回之數。他的書更視同砒霜鴆毒。直是拿世俗眼光。妄窺神化不測的大聖人呢。

穀神不死，是謂玄牝。玄牝之門，是為天地根。綿綿若存，用之不勤。

第6章

原文

穀神不死，是謂玄牝。玄牝之門，是為天地根。綿綿若存，用之不勤。

字解

穀神是空谷的真神。玄是真空。牝是妙有。綿綿是微妙不絕的意思。

章解

虛空中真神不死。是為真空妙有。真空妙有的門戶。是為天地的根源。人要返本還源。必得綿綿然像有所存。存而不存。其作用也不勤忙。用而不用。

演說

這一章是發明守中的法門。並中的功用。這中字的圈。就是空谷之形。這圈上半邊就是天，下半邊就是地。凡天地並稱是天。是有對待的天。當中直書就是真神。此神人人皆有。即是中庸上所謂天命的真性。此天字是獨一無二的天。包藏一切天地世界。孔子所敬畏的天即指此而言。不然。道生天地。佛為天師。孔子乃敬之畏之。且儒經上的話。皆以天為最高上。豈不卑下不堪嗎。不過人在後天。性流為情。情流為欲。此神便橫流下墜。在圈內循環。即佛所謂輪迴。必須寡慾順乎情。再攝情歸了性。當中直書復活。自然能貫出天地。即孔子所謂一貫之道。超入虛空。萬古不壞的。雖然超入虛空。仍貫於天地之間。為天地的主宰。何以故呢。中字左邊為玄。動而為陽。為天地的始。右邊為牝。動而為陰。為萬物的母。兩邊又像兩扇門。直書像門的樞紐。樞紐動生出玄牝。玄牝生出天地。但既判為天地。此門便閉而不開。人為道的全體。也是這樣。必得通開此門。陰陽才能往來。陰陽會聚。合為一體。此直書便仍能充塞天地。並超出天地。通開此門的功夫。是無為而有為。有為而無為。即是孟子勿忘勿助的意思。而後世金丹家。乃執著有像。指為是什麼關竅。那知老子的話。豈僅在一身的關竅上說呢。

天長地久。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。以其不自生。故能長生。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。外其身而身存。非以其無私耶。故能成其私。

第7章

原文

天長地久。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。以其不自生。故能長生。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。外其身而身存。非以其無私耶。故能成其私。

字解

私是為自己。

章解

天長存地久遠。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處。因他生萬物不生自己。所以能長生。因此聖人事事讓人是後其身。而身反倒佔先。不爭權利是外其身。而身反倒保存。不是因他不為自己嗎。不為自己。所以能成全自己呢。

演說

這一章是說天地是穀神生的。穀神不死人沒有見。有天長久人人共知。天地能長久。穀神可想而知。天地所以能長久。因他生萬物不生自己。生萬物不生自己。似乎該立即消滅。不知天地間的道理。是循環的。天地生萬物。萬物生成以後。其元氣仍還天地。且萬物不能出乎天地以外。是天地生萬物即是生自己。天地若不以萬物為一體。只為自己。便成了區區一物。何足為天地。聖人與天地並列。也是天下一家。萬國一人。後其身外其身。而天地循環。後其身的讓前邊轉過去。自然就在先。外其身的。其身便大而無外。萬古長存。不然。只顧自己爭先的。只顧自己爭存的。人必皆欲滅之。何能先何能存呢。

上善若水。水善利萬物而不爭。處眾人之所惡。故幾於道。居善地。心善淵。與善仁。言善信。政善治。事善能。動善時。夫唯不爭。故無尤。

第8章

原文

上善若水。水善利萬物而不爭。處眾人之所惡。故幾於道。居善地。心善淵。與善仁。言善信。政善治。事善能。動善時。夫唯不爭。故無尤。

字解

與是施與。尤是過。

章解

最高上的善。就像水一樣。水善於利益萬物。卻不合人爭。處到極卑下眾人所惡的地方。所以近於道。上善的人。居善於就地。像水的遇窪就止並不擇地。心善於淵靜莫測。像水空洞清靜。施與善於仁愛。像水的滋潤群生。言語善於真誠。像水的不失就下之性。為政善於治理。像水的洗滌汙穢平定高下。作事善於有能。像水的運行一切。舉動善於順時。像水的活活潑潑。有這些善還不合人爭。獨以他不爭。所以毫無過錯呢。

演說

嗚呼。今世界糜爛。全球戰殺。死傷不知有多少萬人。焚燒不知有多少萬里。推其病源。無非競爭的禍。無非競爭權利的禍。為競爭權利。反損失權利。真是大惑不解。使各國皆崇尚老子的學說。退讓不爭。自然和親康樂。熙熙皞皞。何致有此亙古未有的奇禍呢。雖然。老子教人不爭。也不是使人迂迂腐腐。百無一能。依賴懦弱。坐聽天演淘汰。不過不教人爭權奪利。以熄萬世的戰禍。且教人善利萬物。善地善淵善仁善信善治善能善時。具特殊的道德特殊的能力。是不爭外面卻爭內容。不爭形勢卻爭精神。以不爭為爭。不求而自得。此學有百利而無一弊。正今日對症的妙方。萬國人人何不嘗試嘗試呢。

持而盈之。不如其已。揣而銳之。不可常保。金玉滿堂。莫之能守。富貴而驕。自遺其咎。功成名遂身退。天之道。

第9章

原文

持而盈之。不如其已。揣而銳之。不可常保。金玉滿堂。莫之能守。富貴而驕。自遺其咎。功成名遂身退。天之道。

別本作功遂身退。

字解

持是持守。揣是揣摸。銳是銳利。驕是驕傲。咎是禍。

章解

所持守的滿足了。不如不滿得安。所揣摸的銳利了。不可以常保。金玉滿了堂。不能以常保守。富貴而驕傲了。自己留下禍殃。功成名遂身退不居。是順天的道呢。

演說

這一章是說天地間的事。凡滿了的必要退消。凡銳利的必要折了。世人不明白這道理。只知爭權奪利。求富求貴。不知富貴不但不能常保。且為人人所欲。眾怨所集。若恃富貴驕傲。更自取其禍。所以功成名遂。就要身退。有而不有。並不自滿。功成不居。毫無銳氣。才合天道的自然。才能永遠保存呢。

載營魄抱一。能無離乎。專氣至柔。能嬰兒乎。滌除玄覽。能無疵乎。愛民治國。能無為乎。天門開闔。能無雌乎。明白四達。能無知乎。生之畜之。生而不有。為而不恃。長而不宰。是謂之玄德。

第10章

原文

載營魄抱一。能無離乎。專氣至柔。能嬰兒乎。滌除玄覽。能無疵乎。愛民治國。能無為乎。天門開闔。能無雌乎。明白四達。能無知乎。生之畜之。生而不有。為而不恃。長而不宰。是謂之玄德。

字解

營是魂。魄是精。滌是洗。覽是觀看。疵是弊病。天門是心。心能以通天。畜是養。宰是制。

章解

心一外馳。就魂與魄離。載魂守魄而抱一的。能以不相離嗎。暴其氣就動心。專守先天的氣令極柔順。能以像嬰兒的太和嗎。洗除塵垢玄通曠觀的。能以無有弊病嗎。身修了再愛民治國。能以清靜無為而理嗎。天門能開能闔變化無窮。能以為雌柔嗎。於事明白四達。能以像無知的嗎。生天下的民。養天下的民。生天下的民。還不以為有。為天下的事。還不恃功。為天下的長。還不宰制。是為深遠難名的玄德。

演說

這一章開口四句。即是孟子養氣不動心的說法。然不說是心卻說營。營解為魂。魂是心的神。便有營營不息的意思。離為後天的心。嬰兒不失先天之氣。能以不用後天的心。不失先天之氣。才能洗除塵垢。放開眼光。觀察上下古今。通玄入微。不拘一偏。既不像不開通的人。眼光如豆。溺守舊學。也不像拘於物質的人。以所見的為有。不見的為無。所以能愛民治國。變化無窮。以應萬事。明白四達。不拘成見。生天下養天下不以為己有。又不以為己功。為天下的長。但不恃權專橫。並且不以法制束縛人。使民自然優遊於道德之中。這樣沒法稱揚的玄德。我國惟有公天下的堯舜。西洋惟有造合眾國的華盛頓。足以當之無愧呢。

三十輻共一轂。當其無有車之用。埏埴以為器。當其無有器之用。鑿戶牖以為室。當其無有室之用。故有之以為利。無之以為用。

第11章

原文

三十輻共一轂。當其無有車之用。埏埴以為器。當其無有器之用。鑿戶牖以為室。當其無有室之用。故有之以為利。無之以為用。

字解

輻是車輻。轂是車轂。埏是使水和泥。埴是摶土為器。鑿是鑿開。牖是窗。

章解

三十股車輻。共輳到一個車轂上。當沒有車轂的空處。才能運轉這車乘載人物有用處。和泥摶成器具。當沒有器具實質的空處。才能盛水漿有器的用處。鑿開門窗修成屋子。當沒有門牆處。才能住人有屋的用處。所以有了形質才為有利。雖有形質。其中仍是虛無才為有用。

演說

這一章。是借外以喻內。借有形以喻無形。即以有形的論。其用處也全在無形。因為形下的器。本於形上的道。無形非有形不能有利益。有形非無形不能有用處。道必借器才能明顯。器必本道功用才大。是老子不但發明道學。並且深明器學。蓋明道的聖人。仰觀俯察。於天地萬物的原理。沒有不明白的。不過不僅僅以一藝名。像孔子博學多能。還無所成名。即如後世羽流。未必即是老子的嫡派真傳。然而，爐火家燒鉛練汞。即是科學家分解化合的道理。方家術士多有奇技異能。製造戰具守具等。即是科學家制造的功用。不過為當時專制君主所惡。恐不利於己。就誣為邪術。著為厲禁。所以就失了傳不能進化。然也足以證道學不是無用。有真道學的自然明白器學。乃後世不察。竟說老子的學說足以亡國滅種。真是不知老子的真像呢。

五色令人目盲。五音令人耳聾。五味令人口爽。馳騁畋獵。令人心發狂。難得之貨。令人行妨。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。故去彼取此。

第12章

原文

五色令人目盲。五音令人耳聾。五味令人口爽。馳騁畋獵。令人心發狂。難得之貨。令人行妨。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。故去彼取此。

字解

盲是眼瞎。爽是快利。馳騁是驅逐。畋獵是打鳥獸。妨是害。

章解

眼貪看五色教人眼瞎了。耳貪聽無音教人耳聾了。口貪吃五味教人口裡失了味覺。心好外邊馳驅畋獵菩就教人心發狂。難得的貨物。教人行害人的事。因此聖人為腹的內養。不為眼的外馳。所以去那外馳取此內守。

演說

這一章。是說聲色貨利。皆是身外之物。能貪求無厭。便傷人的生。戕賊人的性命。所以聖人舍外而修內。孔子說非禮勿視。非禮勿聽。非禮勿言。非禮勿動。觀音菩薩說無眼耳鼻舌身意。皆是這個意思。

寵辱若驚。貴大患若身。何為寵辱若驚。寵為下。得之若驚。失之若驚。是為寵辱若驚。何為貴大患若身。吾所以有大患者。吾有身。及吾無身。吾有何患。故貴以身為天下者。可以寄天下。愛以身為天下者。可以託天下。

第13章

原文

寵辱若驚。貴大患若身。何為寵辱若驚。寵為下。得之若驚。失之若驚。是為寵辱若驚。何為貴大患若身。吾所以有大患者。吾有身。及吾無身。吾有何患。故貴以身為天下者。可以寄天下。愛以身為天下者。可以託天下。

字解

寵是寵幸。辱是羞辱。

章解

寵幸羞辱皆像是受驚的。最重大的患沒有像身的。怎麼說是寵幸羞辱皆像受驚呢。有寵幸就有羞辱。羞辱從寵幸來的。寵更為下。所以得寵就像受驚。是怕羞辱要來。失寵也像受驚。是驚喜辱可以免。怎麼說重大的患沒有像身的。我所以有大患處。因為我有這身。便有情慾。生出一切憂患。及至於我不愛這身。有身若無身。我還有什麼禍患呢。再推而論之。貴身以為如天下之重的。可以寄存他天下。愛身以為如天下之大的。可以託付他天下。

演說

凡天下之人。沒有不願欲得寵幸的。因為一得了寵幸。便可享宮室的華美。妻妾的事奉。窮困親朋的逢迎。所以夤緣奔走。運動鑽營。不管禮儀。不顧廉恥。推其所以然的緣故。也不是本心無良。不過身之情慾為害。不知能貴人的就能賤人。寵榮正是汙辱所由來。況且諂媚求進。不免東郭墦間之羞。最寵榮的地方。就是最汙辱的地方。所以有道德的人。視寵猶辱。得寵便像受驚一樣。並知所以求寵的皆此身情慾之故。視此身若無有。將病原除卻。這雖似不愛其身。而其實乃真愛其身。非仁勿為。非義勿行。不使此身受半點汙染。愛此身比天下還重。一省一道一縣一區之權利。人皆競爭不暇。已猶視天下之大。又漠然淡然。毫不動心。如此超然世外。似乎無用。不知惟不以天下為事的。才可以寄託天下。證之歷史。像帝舜視天下如敝屣。帝堯寄之以天下。便能重華協於帝。伊尹擊馬千駟弗視。祿之以天下弗願。湯託之以天下。便能放太甲於桐而不篡位。終能使太甲處仁遷義。不然。熱心官場貪戀富貴的人。要寄託他天下。怎麼不害百姓以肥己呢。老子此章的議論。若本著用人。大則天下國家。小則一省一邑。及一事之細。無不像拿著憑據一樣。如爭權奪利。只知有身的這些人。寄託給他天下。如何能行。小子讀此章書。無量的感慨呢。

視之不見名曰夷。聽之不聞名曰希。搏之不得名曰微。此三者不可致詰。故混而為一。其上不皦。其下不昧。繩繩兮不可名，復歸於無物。是為無狀之狀。無象之象。是謂恍惚。迎之不見其首。隨之不見其後。執古之道。以御今之有。能知古始。是謂道紀。

第14章

原文

視之不見名曰夷。聽之不聞名曰希。搏之不得名曰微。此三者不可致詰。故混而為一。其上不皦。其下不昧。繩繩兮不可名，復歸於無物。是為無狀之狀。無象之象。是謂恍惚。迎之不見其首。隨之不見其後。執古之道。以御今之有。能知古始。是謂道紀。

字解

夷希是形容不可見不可聞的意思。微是小。詰是問。皦是明。昧是暗。繩繩是接續。恍惚是微妙不可測的意思。紀是綱紀。

章解

看還看不見的名叫夷。聽還聽不見的名叫希。搏弄不能得的名叫微。這三樣無形無色無聲。不可以詰問。所以混合成一個。凡物皆有明暗。他上面不明。下面也不暗。來往接續於日用之間。也不可以起個名。再歸到無物上。這稱謂無形狀的狀。無形像的像。這稱謂惚而不可以為有。恍而不可以為無。迎他也不見他的頭面。跟著他也不見他的後身。這是自古就有的道。要是執行古時的道。便能推用今日的萬有。能知古時道之開始的。就成為得道的紀綱。

演說

今世界文明。聲光電化。萬有具備。然而今之所有。也不是現今才新生出來。是自古就有的。不過今人新發明出來就是了。一切萬有。究從那裡來的。即由今日再進化幾萬年。推求到無可推求。必有不可見不可聞不可思議不可言說的。此不見不聞的。強名叫道。為一切萬有的本源。因為萬有皆有形有聲。即皆有變化壞滅。道無形無聲。所以無變化壞滅。萬古常新。若得其綱紀而執之。一切萬有。就皆為我用。老子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這兩句話。真是提綱挈領的秘訣。今世之好古的。多拘守古人的言行。不知這皆是以往的陳跡。不是古時的道。古之道即今之道。道無古無今。要真能執古之道。便能用今之萬有。

古之善為士者。微妙玄通。深不可識。夫唯不可識。故強為之容。豫若冬涉川。猶若畏四鄰。儼若客。渙若冰將釋。敦兮其若樸。曠兮其若谷。渾兮其若濁。孰能濁以靜之徐清。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。保此道者不欲盈。夫唯不盈。故能敝。不新成。

第15章

原文

古之善為士者。微妙玄通。深不可識。夫唯不可識。故強為之容。豫若冬涉川。猶若畏四鄰。儼若客。渙若冰將釋。敦兮其若樸。曠兮其若谷。渾兮其若濁。孰能濁以靜之徐清。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。保此道者不欲盈。夫唯不盈。故能敝。不新成。

別本作豫焉若冬涉川。

字解

豫猶皆是獸名。豫冬天冰結了才涉水。猶登木聽得無人聲才下來。儼是敬。渙是散。敦是厚。樸是木未造成器的。曠是空。渾是渾沌。敝是破。

章解

古時善為士的。至微細至奧妙。至玄遠至通達。極深遠不可以測度。獨以他不可測度。所以強為之形容。像豫的冬天涉水極其戒慎。像猶的下木害怕有人極其恐懼。儼然像客的恭敬。毫不放肆。渙然像冰的解釋。毫不凝滯。極敦厚像樸木的質樸無文。極曠遠像山谷的虛受一切。極渾沌像濁水的晦默無知。然雖似濁而實至清。不過不以察察為明。若世俗聰明自用。雖似清而實濁。誰能以濁為清。渾渾噩噩。等著靜了緩緩的清明。誰能安然許久並不妄動。等著靜極緩緩的發生。保守這個道理的。不願欲滿足。就獨以不好滿足。所以就安於敝破。不妄求新成。

演說

前章說道的玄妙。是無聲無臭。此章說古時聖人。與道為一體。也是微妙不測。然從不可測處強測之。其戒慎恐懼。渾厚曠達。休休有容。謙謙自抑的態度。也微露盛德的端倪。但這樣景象。不是遽然能學到的。要求入德的門徑。必須安於恬淡。不喜新奇。謙虛卑下。不求滿足。解脫一切牽連。靜養清明。安然鎮定。以待天機發生。自然入於道景。然而老子說誰能云云。大約因世俗的人。其身就奔走鑽營。其心就私慾紛擾。無一時不在氣數中亂擾。所以有舉世無人的感慨。

致虛極。守靜篤。萬物並作。吾以觀其復。夫物芸芸。各歸其根。歸根曰靜。靜曰覆命。覆命曰常。知常曰明。不知常妄作兇。知常容。容乃公。公乃王。王乃天。天乃道。道乃久。歿身不殆。

第16章

原文

致虛極。守靜篤。萬物並作。吾以觀其復。夫物芸芸。各歸其根。歸根曰靜。靜曰覆命。覆命曰常。知常曰明。不知常妄作兇。知常容。容乃公。公乃王。王乃天。天乃道。道乃久。歿身不殆。

字解

篤是誠。復是返還。芸芸是多。殆是危險。

章解

致這虛到了極點。守這靜到了至誠。萬物雖併發生。我不隨著他發生。我觀看他的週而復始。這萬物發生。長葉開花雖甚繁多。究竟仍然各歸他的根源。歸了根源就叫做靜。靜就叫復還生長的命。復還生長的命就叫真常。知道真常就叫明。不知道真常。妄動作就招兇。知道真常。就不隨物變。容納一切。能容納就大公無私。大公無私就可以為天下的王。王就可以合天。天就可以合道。道就能長久。身歿了也不危險。還永遠存在。

演說

這一章。是說大道虛是其常。有是其變。靜是其常。動是其變。有的動的必仍歸於不有不動。所以守定常道。天下萬事萬物雖紛紛擾擾。我只以虛含有。以靜待動。並且不見其有。不見其動。惟見萬古不變的常道。既不見其變。便不隨著事物俱變。亙古常存。身雖殆仍然存在。不然。若隨著事物紛紛擾擾。便墜到氣數漩渦之中。怎麼不危險呢。

太上不知有之。其次親之譽之。其次畏之。其次侮之。信不足。有不信。猶兮其貴言。功成事遂。百姓皆謂我自然。

第17章

原文

太上不知有之。其次親之譽之。其次畏之。其次侮之。信不足。有不信。猶兮其貴言。功成事遂。百姓皆謂我自然。

別本作太上下知有之。

字解

譽是讚譽。侮是侮慢。

章解

太上盛德的君。使民不知不覺的自化。暗受其賜。還不知道。其次的雖不能淳樸無為。他還施德於人。使民親愛頌譽。其次的雖不能以德服人。還能修明政刑。賞罰嚴正。使民知道害怕。再其次就無道無法。使民侮弄不堪。因為他使奸謀詭計。信用不足。雖出告示下命令多說一些話。民也不信他。要太上的君。端恭無為。貴重他的話不輕出。功成事遂了。百姓還不知道。皆說是我自然。

演說

昔帝堯治天下。使民熙熙皞皞。優遊於光天化日之中。民又說耕田而食。掘井而飲。帝力何有於我。這真是太上的景象。到了後世的君。今日說為天下謀治安。明日說為百姓謀幸福。而其實是奸詐欺人。不過掩人耳目。竊取權利。不知百姓也不受他欺。必群起反對他。視之如寇仇。侮弄之若兒戲。直弄的亂七八糟。國不成國了。嗚呼。太上是不得見的了。就是得見再其次的。使國民知道畏法。有法律可守。也能暫安一時呢。

大道廢。有仁義。智慧出。有大偽。六親不和。有孝慈。國家昏亂。有忠臣。

第18章

原文

大道廢。有仁義。智慧出。有大偽。六親不和。有孝慈。國家昏亂。有忠臣。

字解

偽是假。

章解

大道廢了以後。才有仁義。大道行的時候。現不出仁義來。智慧聰明生出。人才有了大詐偽。淳樸渾沌。用不著智謀。六親不和睦。才有孝子慈父。父子相和。現不出孝慈來。國家昏亂時代。才有忠臣。平治的時候。現不出忠臣來。

演說

孟夫子開口就說仁義。這一章說是仁義。那一章說是仁義。將仁義剴切發明。汲汲提倡。老子偏說大道廢有仁義。並絕仁棄義。不仁不義。還是人嗎。不夠人格。還有什麼大道。無怪乎老學為先儒所闢駁。至說甚於楊墨。殊不知自外面上看。似乎老子與孟子相反對。自內容裡論。卻相反而實相成。各有各的道理。小子試將大道仁義妄為解說。以供天下萬世的研究。原來大道是空空洞洞。一無所有。此時強名叫無極。既而道欲生天地人物。一動而為大道。便微有朕兆。此時名叫太極。太極判為兩儀。此兩儀在天道名為陰陽。生出四象八卦。六十四卦。三百八十四爻。在人道名為仁義。生出四端八德。禮儀三百。威儀三千。大道分判。便有仁義。這也是自然的。老子說大道廢有仁義。是一生二的說法。絕仁棄義。是合二為一。返本還源的說法。並不是誹薄仁義。若認為是誹薄仁義。下篇上說失道而後德。並自己說的德也誹薄了。那不是自己反對自己嗎。不過仁義是大道生的。老子從天道立論。所以輕仁義。大道既化為仁義。必由仁義才能生大道。孟子從人道立論。所以重仁義。不然。孟子的宗旨。就是辟邪說正人心。楊墨充塞仁義。視之如洪水猛獸。老子誹薄仁義。何以沒有一句話提到他呢。況說孟子雖提倡仁義。卻不直說仁義。而說亦有仁義。亦字就含有非常的意思。非常時代。乃有仁義。重仁義是救戰國的慘禍。不然。孔子最重仁。而說義的地方少。禮運大同只說講信修睦。而不說仁義禮智。豈不是孔子孟子也不合嗎。原來聖人說的話。各有作用。孟子說仁義。是救據亂的禍進為昇平。孔子講信修睦是進昇平為大同。老子講道德。是進大同為敦化。所以小子擬籌辦萬國道德會。先注孟子。次禮運。又次道德經。就是這個意思。就有人說。這個說法是否固不必論。然既以仁義救今日的戰禍。只提倡孟子的學說就是了。何必又注道德經。不知這是論其大網。若論其細目。說仁義也有道德。講道德也有仁義。孟子內也有道德經。道德經內也有孟子。仁義是道德的大網。道德是仁義的歸宿。無道德便沒有仁義。外仁義也不成為道德。仁義固然要緊。道德也是要緊的呢。小子此篇演說。老師宿儒必斥為杜撰。然我國學說之壞。就在拘守先民成說。不敢稍加研究。小子所以冒不韙而妄解如此。

絕聖棄智。民利百倍。絕仁棄義。民復孝慈。絕巧棄利。盜賊無有。此三者以為文不足。固令有所屬。見素抱樸。少私無慾。

第19章

原文

絕聖棄智。民利百倍。絕仁棄義。民復孝慈。絕巧棄利。盜賊無有。此三者以為文不足。固令有所屬。見素抱樸。少私無慾。

字解

絕是絕斷。聖是能。素是本質。

章解

不用能力。去了智謀。民自然不以智能相爭奪。其利有百倍。不用仁去了義。民自然不務仁義的虛名。復還孝慈。不用巧去了利。民自然不貪詐。盜賊就無有了。這三樣聖人皆以為是虛文。不足以化天下。所以教百姓另有所屬意。教他見到本來面目。抱質樸的真誠。減少私心。無有貪慾。

演說

這一章乃是發明前章的意思。教人歸於太古淳樸無為。不認不知的休風。但老子還有一種感慨。是因為世風澆薄。人人詭詐。已到了極點。人不用奸謀詭計。便不能在世界存活。幾至天下人人皆等於穿窬之盜。推其原委。實由於老奸巨滑。假仁假義的欺人。於是相染成風。愈流愈下。釀成這樣壞象。凡古人所說仁義聖智的好名詞。皆為詭詐之徒所利用。當了欺騙人的資本。老子想要救正。又埋沒在柱下。不得政權。也無可如何。所以從反面說。以提醒世人。豈是真誹薄聖智仁義呢。

絕學無憂。唯之與阿。相去幾何。善之與惡。相去何若。人之所畏。不可不畏。荒兮其未央哉。眾人熙熙如享大牢。如登春臺。我獨泊兮其未兆。如嬰兒之未孩。乘乘兮若無所歸。眾人皆有餘。而我獨若遺。我愚人之心也哉。沌沌兮俗人昭昭。我獨若昏。俗人察察。我獨悶悶。忽兮若晦。寂兮似無所止。眾人皆有以。我獨頑似鄙。我獨異於人。而貴食母。

第20章

原文

絕學無憂。唯之與阿。相去幾何。善之與惡。相去何若。人之所畏。不可不畏。荒兮其未央哉。眾人熙熙如享大牢。如登春臺。我獨泊兮其未兆。如嬰兒之未孩。乘乘兮若無所歸。眾人皆有餘。而我獨若遺。我愚人之心也哉。沌沌兮俗人昭昭。我獨若昏。俗人察察。我獨悶悶。忽兮若晦。寂兮似無所止。眾人皆有以。我獨頑似鄙。我獨異於人。而貴食母。

字解

唯是直。阿是曲。荒是大。熙熙是和樂的意思。泊是淡泊。乘乘是活動。沌沌是不識不和的意思。昭昭是昭明。悶悶是昏悶無知。晦是不明。寂是空寂。頑是愚。鄙是陋。食是養。

章解

棄絕了世俗名象之學。就無有分別計較的憂愁。直的合曲的。相去有幾何。善的合惡的。相去有什麼。聽之而已。人所畏怕的我也不可不怕。但我超出天地氣數以外。極洪大無有邊涯。何所畏怕。眾人皆極歡喜的樣子。貪情慾之樂。就像吃大酒席。就像聽好音樂。我獨泊然並無情慾的萌芽。像嬰兒未成孩時。活活潑潑。任天而動。毫無所沾染。眾人皆有自滿的心。我獨像遺失了。空空洞洞。我是愚人的心呢。渾渾沌沌的。俗人過於用明。我獨像糊塗人無所知。俗人過於刻察。我獨悶悶然無所分別。忽忽然無知像晦暗的。空空然像無所止歸的。眾人皆有依仗。我獨愚頑像鄙陋無能。我處處獨兩樣起人。卻貴重返乎本源。以先天自養。

演說

孔子開口言學。由學就悅就樂就不慍。老子乃說絕學無憂。無憂不慍是一樣的。學合不學卻大相反對。不知孔子為人道說法。所以要下學上達。老子從天道立論。所以就不用學。況說老子所絕棄的學。也不是孔子說的學。是因為世俗學人。執著名物色象。分別善惡曲直。入於文字障理事障之中。終身憂勞。並不明道。所以破之曰絕學無憂。然人不入於文字障理事障的。又或畏難苟安。看著修道像登天。貪生怕死。怕貧怕賤。或情慾牽連。貪口味嗜聲色。或驕盈自是。不能虛受。或用盡聰明。或刻察小事。或恃富恃貴。恃才恃能。皆足以障道。必破除一切。返回乎未生以前。不識不知。渾渾沌沌之天。才能見著本來面目。以先天虛無為養。有不可名狀的真樂。較世俗太牢春臺的歡樂。強著萬萬倍。孔門唯顏子黜聰明墮智慧。終日若愚有這樣氣象。所以能不改其樂呢。

孔德之容。唯道是從。道之為物。唯恍唯惚。惚兮恍兮。其中有象。恍兮惚兮。其中有物。竊兮冥兮。其中有精。其精甚真。其中有信。自古及今。其名不去。以閱眾甫。吾何以知眾甫之然哉。以此。

第21章

原文

孔德之容。唯道是從。道之為物。唯恍唯惚。惚兮恍兮。其中有象。恍兮惚兮。其中有物。竊兮冥兮。其中有精。其精甚真。其中有信。自古及今。其名不去。以閱眾甫。吾何以知眾甫之然哉。以此。

字解

竊冥是幽深的意思。閱是歷。

章解

有盛德的容貌。唯道是遵從。道的為物甚妙。恍恍惚惚的不可以見。雖不可見。然。恍惚之中卻有象。恍惚之中卻有物。竊冥不測中卻有精。其精甚是真。其中有信可據。這道自古及今。他的名沒有去。以閱歷天地萬物。我何以知道天地萬物從道所出呢。以為道恍惚竊冥不可變滅。

演說

有盛德的容貌。尚且唯道是從。其內之以道自養可想而知了。道的神妙。不可說是無。也不可說是有。若以為無便是頑空。若以為有便著跡象。惟無而有有而無之中。卻有無象的象混成的物。此象此物是個什麼象什麼物。能實有所指。便失其本體。但不說出又恐人不明白。今勉強說出。就是無極生太極時。其中渾渾淪淪的樞紐。雖名為象為物。仍為竊冥不測。而竊冥之中確有真精。其精還有信可據。人若能體而用之。就能合道同其悠久。亙古今而不去。

曲則全。枉則直。窪則盈。敝則新。少則得。多則惑。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。不自見故明。不自是故彰。不自伐故有功。不自矜故長。夫唯不爭。故天下莫能與之爭。古之所謂曲則全者。豈虛言哉。誠全而歸之。

第22章

原文

曲則全。枉則直。窪則盈。敝則新。少則得。多則惑。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。不自見故明。不自是故彰。不自伐故有功。不自矜故長。夫唯不爭。故天下莫能與之爭。古之所謂曲則全者。豈虛言哉。誠全而歸之。

字解

曲是偏。窪是窪下。惑是迷惑。彰是彰揚。伐是自己稱自己的功。矜是誇。

章解

凡事偏的就可以全。彎的就可以直。窪下就可以滿了。破的就可以新了。少的就可以得了。多的就迷惑。因此聖人抱定唯一的心。不分別一切。為天下人的模範。不自己表明他的明。所以能明顯。不自己以為是求彰揚。所以能彰揚。不自己稱他的功。所以能有功。不自己誇自己的長處。所以能有長處。這皆是不爭。就因為他不爭。所以天下沒有能合他爭的。古人說偏就能全的。豈是虛言呢。誠然不求就自然完全來歸。

演說

這一章是說的。曲枉哩窪哩敝哩少哩。是世人所不取的。全哩直哩盈哩新哩多哩。是世人所必爭的。不知凡天地間的事物。無不是盈虛消長相循環的。何必爭呢。況說曲全枉直一切。皆世人的妄見嗎。所以聖人超乎一切名色之上。出乎有對待的以外。清靜不爭。既不合人爭。人就是想要合他爭。也無處去爭。自然能實至名歸。不爭而自得呢。

希言自然。飄風不終朝。驟雨不終日。孰為此者天地。天地尚不能久。而況於人乎。故從事於道者。道者同於道。德者同於德。失者同於失。同於道者。道亦樂得之。同於德者。德亦樂得之。同於失者。失亦樂得之。信不足有不信。

第23章

原文

希言自然。飄風不終朝。驟雨不終日。孰為此者天地。天地尚不能久。而況於人乎。故從事於道者。道者同於道。德者同於德。失者同於失。同於道者。道亦樂得之。同於德者。德亦樂得之。同於失者。失亦樂得之。信不足有不信。

字解

希是少。飄風是大風。驟雨是急雨。

章解

希少爭辯的言語。以順其自然。大風颳不上一早晨。急雨下不上一天。誰刮的大風下的急雨。是天地。天地不自然。還不能長久。又況說是人嗎。所以從事於道的人。遇道的就同於道。遇德的就同於德。遇失的就同於失。同於有道的。道也是快樂自得。同於有德的。德也是快樂自得。同於失的。失也是快樂自得。不然。人要信不過。就是強辯人也不信。

演說

前章不辨曲全枉直一切。是息世間人的爭。此章希言以順其自然。是息講學人的爭。因為一般學人。略有一線之明。就固執己見。不但分別門戶。黨同伐異。並且狂的看著狷的太執著。狷的看著狂的太狂妄。小乘不以大乘為然。大乘不以小乘為是。至對於世間的人。更是不能容的。於是互相辯論。喋喋不休。著的書連篇累牘。汗牛充棟。不知越爭辯越相持不下。道也越不明白。使後人學人。也無所適從。世俗人也不敢問津了。豈不是爭之為害嗎。所以超乎一切的大聖人。行不言的教化。遇道的合他相同。遇德的也合他相同。遇失的也合他相同。不但合他相同。並且無人無我。相忘而樂。使他如坐春風。親我愛我。不知不覺的暗地裡變化了氣質。中庸上說的素位而行。無入而不自得。觀音菩薩現種種身而說法。希言是不爭辯。非不說話。現身說法。是見什麼人說什麼話。魯兀者王駘。立不教。坐不議。從著他遊的。虛而往。實而歸。無形而心成。孔子稱他為聖人。皆是用的這個法門。不然。人不相信。強爭辯使人信。不難上加難嗎。

跂者不立。跨者不行。自見者不明。自是者不彰。自伐者無功。自矜者不長。其在道曰餘食贅行。物或惡之。故有道者不處。

第24章

原文

跂者不立。跨者不行。自見者不明。自是者不彰。自伐者無功。自矜者不長。其在道曰餘食贅行。物或惡之。故有道者不處。

字解

跂是翹起腳來。跨是抬起腿來。贅是餘。

章解

翹著腳想站的高的站不住。抬起腿跨想走的遠的走不動。自己表現的不能明顯。自以為是的不能彰揚。自己稱功的沒有功。自己誇長處的沒有長處。要說在道上。就叫貪著多吃。貪著遠行。吃的過飽。行的過勞。物類還犯嗹。所以有道的不辦這個。

演說

這一章仍是發明前二章不爭的意思。又甚言欲高欲速的大害。為物所不取。人要是亂爭。連物也不如了。但老子不爭的宗旨。不是依賴無恥的說法。前已屢次辨明。這不再說。

有物渾成。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。獨立而不改。周行而不殆。可以為天下母。吾不知其名。字之曰道。強為之名曰大。大曰逝。逝曰遠。遠曰反。故道大。天大。地大。王亦大。域中有四大。而王居其一焉。人法地。地法天。天法道。道法自然。

第25章

原文

有物渾成。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。獨立而不改。周行而不殆。可以為天下母。吾不知其名。字之曰道。強為之名曰大。大曰逝。逝曰遠。遠曰反。故道大。天大。地大。王亦大。域中有四大。而王居其一焉。人法地。地法天。天法道。道法自然。

字解

寥是廓大。逝是往。域是世界。王是人。人為萬物的靈。所以稱王。

章解

有個物渾然長成。在天地以先生的。寂然不動。寥然空虛。獨立無對。亙古今卻不改移。遍流行到萬有卻不困殆。生天下一切的物。可以為天下一切物的母親。這物我不知他的名。強給他起個號叫作道。強給他起個名叫作大。大而能化不著形跡名叫走了。走的遠而無外名叫遠。雖遠卻當前即是。名叫返回來。今之航海的走到極遠處就轉回來。即是遠曰反。所以道大天大地大人也大。世界上有四大。這人佔了一個。人雖然小小一身。心量超乎天地以外。人就要成全起這大來。效法地的無有不載著。再進而像天的無有不蓋著。像天效法道的無不生成。像道生萬物是自然的效法自然。

演說

這一章。是極言道的妙。並道的作用。道雖玄妙不測。然人既為道之所生。就有道的全體。要反而求之。盡其全體。效法地的靜而厚德載物。效法天的流行不息以生物。地也是動的。但地是固體。其動有軌道度數且緩。天是氣體。流動不常。凡散於萬物的皆是。所以古人說天動地靜。且聖人就世人所能見到的立論以顯理。豈聖人學貫天人。反不知地是動的嗎。效法道的生萬物而不見其生萬物。皆是順其自然。便可合稱為一體。超乎天地以外豈只合天地並稱四大呢。

重為輕根。靜為躁君。是以聖人終日行。不離輜重。雖有榮觀。燕處超然。奈何萬乘之主。而以身輕天下。輕則失根。躁則失君。

第26章

原文

重為輕根。靜為躁君。是以聖人終日行。不離輜重。雖有榮觀。燕處超然。奈何萬乘之主。而以身輕天下。輕則失根。躁則失君。

字解

躁是急躁。輜是臥息其中的車。重是載的資糧。燕是安。

章解

凡物重的為輕的根。能靜的為急躁的主。因此聖人自早至晚。一天不離了載著資糧的車。雖就是有極尊榮的美觀。安穩穩的坐在車上。超然不動。怎麼出萬輛兵車的國王。還拿著身子自輕。去奔馳天下的繁華。不知輕浮就失了根。躁動就失了主。

演說

大地是重的。一切輕的萬物生到上邊。為一切萬物的根。海水是靜的。一切躁動的百川流到裡頭。為一切水的主。人輕浮的不能擔任。躁動的不能持久。必厚重鎮靜的。才能任重致遠。所以聖人終日行。並不執著於靜。行不離坐的車及資糧。並不敢自輕。雖貴為天子。富有四海。極人間榮觀。不但若固有之。並看著合破鞋一樣。超然世外。毫不動心。不為繁華所牽引。怎麼有那極尊貴的人。萬乘之主。就是千金之子的說法。若認為大國的君主。則君主以外皆不可愛身了。輕舍了身殉情慾。飛揚浮躁。以致失了根本。失了主人。真是可惜。

善行無轍跡。善言無瑕謫。善計不用籌策。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。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。是以聖人常善救人。故無棄人。常善救物。故無棄物。是謂襲明。故善人不善人之師。不善人善人之資。不貴其師。不愛其資。雖知大迷。是謂要妙。

第27章

原文

善行無轍跡。善言無瑕謫。善計不用籌策。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。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。是以聖人常善救人。故無棄人。常善救物。故無棄物。是謂襲明。故善人不善人之師。不善人善人之資。不貴其師。不愛其資。雖知大迷。是謂要妙。

字解

轍是車轍。瑕是缺點。謫是謫數人的過。籌是算盤。策是算。關是關門的橫木。鍵是鎖。約是繩結住。襲是彰著於外。

章解

善於行的沒有車轍的形跡。善於說話的沒有缺點可以指謫。善於算的不用算盤來策算。善於閉住的不用關鎖就不能開。善於結住的不用繩約住就不能解。因此聖人常善於救濟人。所以沒有可棄的人。常善於救濟物。所以沒有可棄的物。這樣稱謂彰著自己的明。所以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師。不善人是善人的資料。要善人不自重師格。不愛惜可為資料的人。就是明智。其實是大迷惑。這是最要緊的妙訣。

演說

孟子說中也養不中。才也養不才。如中也棄不中。才也棄不才。則賢不肖之相去。其間不能一寸。佛經上說佛渡眾生。眾生渡佛。西哲說英雄造時勢。時勢造英雄。皆合這一章的大意互相發明。可見古今中外的聖人。沒有不是救人救物的。沒有不是成全世界人物的。然而自己也就大成就了。所以必然借世界人物。才能成全自己呢。設孟子要不遇著人心放縱。邪說橫行。就不能以崇正辟邪的亞聖。釋迦要不遇著人心迷惑。淫殺貪橫。就不能以成人天師表的佛爺。華盛頓要不遇著專制殘暴的時勢。就不能成創造合眾國的第一偉人。因為世界亂。人心壞。正是成全人的材料呢。材料產出。眼明手快的人先得。機會是萬不可失的。嗚呼。今全球戰殺。糜爛不堪。為亙古所未有。世界真是亂到極點了。奸計詭謀竟忍施於至親至密的親戚朋友。貪橫殘暴。虐待人連禽獸也不如。這又為亙古所未有。人心真是壞到極點了。時勢人心的壞。既然為亙古所未有。也正是成全大英雄大聖人的材料富到極點。成全大英雄大聖人的時勢好到極點。為亙古所未有。將來出的救世的大英雄大聖賢。也必為亙古所未有。就是輔助大英雄大聖人救世的人。也同為亙古所未有。美總統威爾遜氏。及英法諸國。於歐戰告終之後。設萬國和平會。保持永遠和平。若真能始終如一。堅持到底。必能達到目的。也真可同稱謂亙古未有的大聖賢大英雄了。老子稱救人救物的為善人。小子更推尊他稱美人。孔子稱舜為盡善盡美。美人比善人高。老子說善人人之師。不善人善人之資。小子說美人人之師。不美人美人之資。詩經上說。雲誰之思。西方美人。彼美人兮。西方之人兮。三誦是詩。不禁西方禱祝之至。 演說 凡天下稍有人心的。沒有不想救人救物的。有無數想救人救物的。反救不了人救不了物。這是什麼緣故呢。是因為不善救人不善救物。老子說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。常善救物故無棄物。善救人物的。不著形跡。救人以道不以財。救人以仁不以惠。使天下的人。男有分。女有歸。各安各的職業。就是老幼殘廢的人。也能有一藝自養。就是頑梗不化的人。也能委曲勸導。教他歸了正途。自然沒有無用可棄的人。至於救物。也是使一物有一物的用處。就是至毒至穢的物。也沒有可棄的。才能以眾族並處而不相爭。萬物並育而不相害。像慈善家施衣施飯的救人。授的功德雖甚大。受的其實往往養成依賴性質。至於買物放生。也是很有功的。但所及甚少。不是說這些事不好。不過是不能救天下。孔子說。善人不踐跡亦不入於室。如何能救到天下的人物。試觀孔子一生。未嘗作什麼慈善事業。只刪詩定禮。垂教立法。自然能以盡人物之性。盡人物之性。使人民萬物。各得其所。那才是善救人救物。老子這兩句話。真是玄妙得很。一切大教育家啟民智養民德。一切大實業家利民用厚民生。皆在裡頭。世俗不察。反說老學清靜無為。純屬消極主義。為世界的蝥賊。試仔細想來。這一章的話。其中大有作用。並直斥潔身自好。抱厭世主義的人為大迷。老學是消極主義嗎。不過老子的作為。是無為而無不為。雖萬事紛紛。仍清靜自若。得其要領。順理勢的自然。不用勉強。不用矯揉造作就是了。

知其雄。守其雌。為天下溪。常德不離。復歸於嬰兒。知其白。守其黑。為天下式。常德不忒。復歸於無極。知其榮。守其辱。為天下谷。常德乃足。復歸於樸。樸散則為器。聖人用之。則為官長。故大制不割。

第28章

原文

知其雄。守其雌。為天下溪。常德不離。復歸於嬰兒。知其白。守其黑。為天下式。常德不忒。復歸於無極。知其榮。守其辱。為天下谷。常德乃足。復歸於樸。樸散則為器。聖人用之。則為官長。故大制不割。

字解

雄雌是鳥公母的名稱。溪是山澗。式是車式。古人在車上恭敬人。就俯著身子憑依在車橫木上。忒是差。割是割開。

章解

也知道雄的剛強。卻守這雌以柔為主。譬如為天下的山澗。以卑下自處。為天下的山澗以卑下自處。真常的德就離不了。再歸到嬰兒的和氣。也知道白的明亮。卻守這黑以晦為主。譬如為天下憑依車式的樣子。常低俯其身。為天下憑依車式的樣子。常低俯其身。真常的德就差不了。再歸到無極的虛無。也知道榮耀是好。卻守這辱以退遜為主。譬如為天下的山谷。虛受一切。為天下的山谷。虛受一切。真常的德就能充足。再歸到樸的渾然完全。樸解散開就造成器。僅有一樣用處。聖人要用這樸。就能為用一切器的長。不止有一樣用處。所以大製造的人。不用裁割開渾然的樸。

演說

孔子說君子不器。就是大製造不割的說法。因為人成一器。就止有一樣用處。不能有若干樣用處。且為人所用。而不能自主。就像這機械。若為好人所用。或振興實業。或護國衛民。固然有功於世。有德於人。然還不免用的久了就破了。破了人就拋了糞土裡瓦礫裡。若為強盜所用。或破壞人的房舍。或殺戮人的性命。助人作惡。為天下萬世所痛恨。嗚呼。天生下材質來成了器。是為世界用的。乃至落的這樣結果。不可惜的很嗎。不冤枉的很嗎。小子說到這裡。止不住的為古今中外人才放聲一哭。聰明俊秀之士。奇才異能之人。無論何時何地皆有的。真稱起是大器是利器是寶器了。然試考諸歷史。立功立德的有幾人。大半是為權奸所利用。為奸雄所牢籠。助紂為虐。禍國殃民。當時就身敗名裂。為人所痛恨。身後就遺臭萬年。為人所唾罵。人皆恨他罵他。小子獨哀他憐他。他是一個器皿。為人所用。不能自主。必成了君子。才能免為人所利用。或有人說。人人皆成了君子。不為人用。世界上沒了器還能行嗎。不知君子不器。不是沒有用處。是抱著可以造各樣器的元質。卻不成器形。看準了世界上離了這樣器不行。然後才現一種有妙用而無實質的神器。用以濟人利物。一用就仍還元質。不為人所用。昔孔子為乘田為委吏。就是略顯神器的用處給人看。為司寇為夾谷相。就是見離了神器不行。略使妙用以救父母的邦。然道不行就走。沒有完下三年來的。就是將神器仍還元質。閔子雖有德行。堅辭季氏名召。不敢出來試試。就是因為不能變化從心仍還元質的本領。冉有為季氏聚斂。子路殺於衛難。是不但不能變化。並且不能藏器。嗚呼。不器也難得很了。臨時成器的法。是從心所欲不逾矩的矩。孔子傳給曾子。曾子發明絜矩之道。曾子傳給子思。子思說執柯伐柯。其則不遠。則就是矩。子思傳給孟子。孟子說規矩方圓之至。先聖後聖其揆一也。揆也是矩詳本章演說。並因為無有傳人。聖道將絕。不得已將仍還元質的妙法。也寫到書上。說大而化之之謂聖。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。孟子以後。鮮有知道這妙法的。就是講學的名儒。能藏器待時。明哲保身就是了。其餘的無論什麼英雄豪傑。文人謀士。皆是遇著好人用就成美器。遇著壞人用就成兇器。獨有張子房得此法於道家。子房擊秦皇時。尚為不能藏鋒的利器。黃石授之以法。才能擇器用器藏器。現了一個撥動機輪的妙器。利用了楚霸王的猛器滅了強秦。以報君親的仇。又利用漢高的大器滅了楚。以救天下的民。到了功成以後。託故走了。仍還了他的元質。其餘淮陰絳灌。蕭曹陳平。雖為將為相。為侯為王。不過機輪上的附屬品就是了。子房而外。尚有武侯。武侯因王莽假託周公。曹操假裝文王。聖人維持世界的名節至此已壞。想要正這名分。又遇著先主以誠相求。於是現身為忠正的器。然出將入相。不改舊時的衣冠。只現了半面器。未出隆中。就有退志。半面器還預先就想還元質。可惜遇的時候不好。沒等著化器還原就將器壞了。自是之後。更鮮有知道的了。今世界器學發明到極點。能以交通便利。增進文明。小子是甚歡迎的。但尚有不器而為神器。神器化為無器。最高妙的道學。竊願合天下仁人共起而研究之。若天下人視為迂腐。不肯一問津。小子還有保全器的小乘法。謹貢一言曰。藏器待時。

將欲取天下而為之。吾見其不得已。天下神器。不可為也。為者敗之。執者失之。故物或行或隨。或噓或吸。或強或羸。或載或隳。是以聖人去甚。去奢去泰。

第29章

原文

將欲取天下而為之。吾見其不得已。天下神器。不可為也。為者敗之。執者失之。故物或行或隨。或噓或吸。或強或羸。或載或隳。是以聖人去甚。去奢去泰。

別本作或挫或隳。

字解

噓是緩緩的吹氣使暖。吹是急急的吹氣使寒。羸是弱。隳是隳落。奢是奢侈。泰是過分。

章解

將要願欲取了天下來。自己專權。我見他不能得的。因為天下是極尊貴的重器。不可以自己專權的。要自己專權的就敗了。要持權專制的就失了。所以萬物或有在前行的。或有在後隨著的。或有呴而氣溫的。或有吹而氣寒的。或有強的。或有弱的。或有能承載起來的。或有隳落下來的。皆是不一定的。一人專制如何行。所以聖人並不強為。順萬物的自然。惟去了大甚去了奢華去了過分的。

演說

天下的大權。是天下人最尊貴的寶器。豈可為一人所私有。奪一人的微物。人尚不肯退讓。奪天下人的寶器。天下人豈能甘心。所以老子止人的貪心。說天下神器不可一人私有的。要強據為私物。必然失敗。因為神器。是保持天下治安。人民幸福的。若為一人私用。必至播惡於眾。為禍天下。即便沒有自私自利的心。一人的智慮有限。天下的事理無窮。況說天下的地理。有寒有暖肥薄的不同。人情有強有弱智愚的不同。風俗有文明野蠻的不同。一人專制如何行。所以天下為公的聖人。選賢與能。教他們使用這器治天下。自己並不用親自受勞。惟不使他用的過了力。留有餘地。容易週轉。不至力盡而壞就是了。

以道佐人主者。不以兵強天下。其事好還。師之所處。荊棘生焉。大兵之後。必有凶年。善者果而已。不敢以取強。果而勿矜。果而勿伐。果而勿驕。果而不得已。果而勿強。物壯則老。是謂不道。不道早已。

第30章

原文

以道佐人主者。不以兵強天下。其事好還。師之所處。荊棘生焉。大兵之後。必有凶年。善者果而已。不敢以取強。果而勿矜。果而勿伐。果而勿驕。果而不得已。果而勿強。物壯則老。是謂不道。不道早已。

字解

荊棘是業牛的小樹。果是樹結的果。外甘美而內有仁。驕是驕傲。

章解

用道輔佐人主的。不仗賴兵力強勝過天下。用兵殺人的事。容易還報。眾兵所到的地方。人死的死逃的逃。地沒有耕種的。荊棘亂生。大兵以後。死的人冤抑之氣。流行為厲。必然有凶荒的年景。所以善治天下的。含生生不息的仁以利天下。外面渾論圓融。合人不爭就是了。不敢以兵取強勝。雖以仁利天下。還不自己矜誇。雖以仁利天下。還不自己伐功。雖以仁利天下。還不驕傲。含生髮的仁。自強不息。不能止住。還不過於強勝。因為萬物過強壯就老了。老了就說是沒了道。沒了道就早早的死了。

演說

這果之一字。是道家澈始澈終。內聖外王的心法。他的內聖是仁。外王是和。澈始澈終是勇。今試拿果子來論。外面顏色光澤。氣味香美。看見娛目逞懷。吃了適口清心。可以薦鬼神。可以敬賓客。且渾論圓融。凡物圓的就容易行。這不是和嗎。這不是天下的達道嗎。這不是君子以美利利天下嗎。其內中藏著仁。孟子說仁是人的心。這不是內聖嗎。果仁由發芽生葉開花結果。果內又生仁。自始至終。生生不息。是何等的勇。再試拿道家的人來證明。凡道家的人。多半其仁皆藏在內。外面不現。天下人可以救就救。不可以救就聽其自然。以待天時。不但與儒家盡人合天的學問不同。且有生有殺。合佛家的大慈大悲也不同。道成多遊戲人間。不拘形跡。藉以濟人利物。其和光混俗與佛尚同。卻合儒家按部就班。循循規矩兩樣。是其外王以和為用。儒致中和。也是以和為用。但與道家的和小異。其入手修道。就將一切推開。不講什麼人情。並身都不憐。吾之所以有大患者。為吾有身。及身成入世立功。功成急流勇退。毫無牽連。是自始至終。皆以勇為主。而勇字卻三教聖人是一樣的。不但三教。萬教聖人也是一樣的。因為勇是天道。天行健。流行不息。此天道不是人天小果的天。學佛的宜辯。為各教聖人所歸宿。所以萬教皆一樣。今天下人若能共悟這果子的原理。內存仁德的心。外現渾厚圓和的像。再始終持之以勇。不惟戰爭的禍可以熄。直可以造成大德敦化的世界。本章兵戰的禍。詳下章演說。

夫佳兵者。不祥之器。物或惡之。故有道者不處。君子居則貴左。用兵則貴右。兵者不祥之器。非君子之器。不得已而用之。恬淡為上。勝而不美。而美之者。是樂殺人。夫樂殺人者。不可得志於天下矣。吉事尚左。凶事尚右。偏將軍居左。上將軍居右。言以喪禮處之。殺人眾多。以悲哀泣之。戰勝以喪禮處之。

第31章

原文

夫佳兵者。不祥之器。物或惡之。故有道者不處。君子居則貴左。用兵則貴右。兵者不祥之器。非君子之器。不得已而用之。恬淡為上。勝而不美。而美之者。是樂殺人。夫樂殺人者。不可得志於天下矣。吉事尚左。凶事尚右。偏將軍居左。上將軍居右。言以喪禮處之。殺人眾多。以悲哀泣之。戰勝以喪禮處之。

字解

佳兵是好兵器。恬是安靜。

章解

這勇猛的精兵。快利的兵器。是不吉祥的器。殺生害命。物都厭惡。所以有道的不用兵。君子在家就以左邊為上。出去用兵就以右邊為上。可見兵是不祥的器。不是君子用的器。要伐暴救民。敵當外患。不得不才用他。也是以恬然整齊靜肅。淡然不耀武揚威為上。就是得了勝。也不以為光彩。要是以為光彩。是樂於殺人。這樂於殺人的。不能以得志於天下。且說吉事以左邊為上。凶事以右邊為上。偏將軍站到左邊。上將軍站到右邊。這是以喪禮待用兵的人。可見兵是不吉祥的器了。殺人眾多的兵。用悲慘哀痛的哭他。戰勝了回來。用喪禮待他。可見不以打勝仗算好。不以殺人為樂了。

演說

哎呀。慘酷的很呵。是自古來的兵禍。可哀憐的很呵。是自古來遭兵禍死傷的人。而又沒有最慘酷最可哀憐過今日的。試取昔日李華弔古戰場文。再取現時歐洲戰事圖。合起來看看。悲慘情形為何如。今日的戰禍。何以獨慘於昔日。是由昔日的戰禍。醞釀而成。今日戰禍若不息。後日戰禍亦更烈於今日。且愈烈愈慘。必至世界無人而後已。這道理老子於數千年前早已說出。（以道佐人主者。不以兵強天下。其事好還。師之所處。荊棘生焉。大兵之後。必有凶年。）因為宇宙間的公例。有因就有果。有響就有應。有原動力就有反動力。且反動力比原動力還要大。怎麼說呢。假設用五十馬力之力。能擊此垂懸之物傾斜至三十度。設無空氣的阻力。此物終是往來不息的。於是往來激盪。無有已時。老子說其事好還。就是這個說法。說兵之所處。荊棘生焉。荊棘就是後來的反動力。暗指後來起兵主戰的人。不叫他個人。叫他個荊棘。深惡痛絕的意思。試看荊棘的為物。橫生亂長。不成一點材料。生出些針來。刺人害物。擴充他的惡勢力。他生的地方。人不能走。花草禾稼不能長。真是毒得很惡得很。這荊棘必生到昔日被兵的地方。凡遭兵禍的地處。其後必出一個主戰好殺的人。以報前日的仇。考諸古今中外的歷史。皆是這樣。說都說不過來。像周武王以仁義之師伐暴救民。武庚還反了。周公東征三年。殺了自己的哥哥。又封微子於宋。封箕子於朝鮮。待為賓而不臣。修德行仁。才將這厲氣消弭。天下太平。要是周公用斬草除根法子。大殺殷家的子孫。戰國的兵禍。立時就起了。不用等著東周以後。以文王武王的仁。尚小有禍變。其外仗恃兵力吞併人。以殺人為樂的。怎能不報還呢。這個道理。不但老子說出。中外的聖人皆以說出。天下人人知道。就是主戰好殺的人也知道。既然知道。何以又要主戰好殺呢。因為遭兵禍死的那些人。其冤抑之氣不解。必釀為劫災。一人含冤還三年不雨。況說無數人含怨嗎。所以大兵之後。必有凶年。或疫厲。或酷旱。一切奇災。這也是徵諸古今中外歷史。班班可考的。以湯之仁。尚有七年之旱。其它可知。死於兵禍的固然冤。遭凶年而死的也是無罪。於是冤氣越積越多。越久越毒。流行人間。乘機而發。遇人有好戰爭強的心。就萃於人的心內。助人為虐。以伸其冤。人感這種氣。便強橫慘暴。智慮百出。想造殺人的毒器。一想就想出。想出破敵攻城的奇計。一想就想出。因為被兵禍過的地方。其後人必想要報仇。後人與先前死的人。是一氣的。同聲相應。同氣相求。如磁石的吸鐵。極容易感召。所以幾至人人感是氣。人人好兵戰。人人如瘋魔。必大肆殺戮而後已。他殺戮的地方。後來也是這樣。還較前更烈。嗚呼。戰爭相尋。何日可了。真是可悲痛的。今幸歐戰告終。和會開幕。然歐戰雖息。亞戰將起。且若干的人民未必釋然。若干人的冤魂未必甘心。雖有紅十字會埋其骨骸。功德固然甚大。然屍骸上的惡氣雖消。靈魂上的冤抑難伸。現在的凶年既恐不免。將來的兵禍也是可憂。這是小子書夜憂懼。焦心勞慮。想不起法來的。竊願合天下人商量商量。這事推諸公理。考諸歷史。惟有提倡道德。可以永無後患。昔湯武誅桀紂以後。明德親民。休文偃武。所以能太平了好幾百年。湯武的後人。要接著進化。那時不早成了大同世界嗎。蓋兵是兇器。用他就殺人。聖人伐暴救民。不得不用。還以喪禮待之。能殺人打勝了仗的。還哭臨而弔之。不敢崇尚。不崇尚還不足以消其凶氣。非講究道德不行。道德是吉祥的氣。是陽和的氣。祥氣才能消凶氣。陽氣才能消陰氣。譬如煙霧是陰氣釀的。太陽一照就消了。寒冰是陰氣結成。陽氣一蒸就解了。不但可以解了。並且能化成暖氣。看到這裡。提倡道德。是今日救世的第一妙方。小子前在九歲。正是民國四年。歐戰酷烈的時代。不忍坐視同胞死傷的慘禍。忘了德力年齒。妄擬籌辦萬國道德會。本孔老佛基回各教聖人的宗旨。著息戰一編。將開辦章程登載分佈。乃以戰禍正烈。沒有正式成立。然所願未了。此心不死。況今日的時勢。將來的後患。尚有如小子所憂慮。也是難以忍心緘默的。不得已又擬籌辦章程。上之各國政府。各大機關。希望公共組織起萬國道德會來。會聚起各國各教各界的大道德家。集眾思。廣眾益。大家研究救世辦法。研究好了。即就各地政教風俗人情相宜的。大道德家。先就地講演。隨後再互相講演。交換知識。化除彼此意見。立下大同的基礙。再由大教育家。教人有了正當知識。大實業家使人有了財用。此一條可行於我國。歐美不必。人有了道德心。有了知識。有了財用。自然以生命為重。以人道為重。不好戰殺。人沒了戰殺的心。冤魂雖想助人為惡。也無隙可入。且見世人相愛相親的和樂。自然悔悟當日好戰殺的罪過。不為厲人間。不但兵禍可以息。並凶年也可以免。沒了凶年。沒了兵禍。萬國同胞。永享太平的幸福。多樣快樂呢。這是小子區區苦心。不然。小子雖愚。也不是瘋魔顛狂。也不是沽名釣譽。何至不息心碎腸斷。舌敝唇焦。淚乾墨竭。不能自已呢。竊願萬國仁人。體諒小子的苦心。共賜指責。共賜教誨。幸甚幸甚。

道無常名。樸雖小。天下不敢臣。侯王若能守。萬物將自賓。天地相合。以降甘露。人莫之令而自均。始制有名。名亦既有。夫亦將知止。知止。所以不始。譬道之在天下。猶川穀之於江海。

第32章

原文

道無常名。樸雖小。天下不敢臣。侯王若能守。萬物將自賓。天地相合。以降甘露。人莫之令而自均。始制有名。名亦既有。夫亦將知止。知止。所以不始。譬道之在天下。猶川穀之於江海。

字解

露是露水。均是平均。

章解

道是真常不變的。沒有名字。沒有名就為貴。像這未成器沒有名的樸。雖說是小。天下人皆不敢以他為臣。為侯王的要能守這渾全的樸。就能無為而治。萬物皆自然各得其所。和樂恭順。和氣感召的。天地得位。陰陽相合。降下祥瑞的甘露。這甘露潤遍萬物。沒有人分派他。就自然平平均均。但起頭國家還沒有大順。不能不製造些有名的器以治天下。有名的器既然有了。能以維持世界。這也就該知道止住。不要執著到名象上。知道止住。才不至於將這樸使用盡了。沒了本源。所以不至有危險。能以返本還源。流行不息。譬如道的在天下發育萬物。而沒有頭。江河山泉的朝宗於海。而源源不絕。

演說

這一章合孔子禮運篇相表裡。禮運開口說大同。這裡說萬物將自賓。天下人以賓客相待。和樂親睦。無君臣上下的隔閡。無此疆彼界的分別。且仁民而愛物。萬物並育而不相害。鳥獸的胎卵皆可以俯窺。豈不是大同的景象呢。禮運上說無水旱昆蟲的災。及出一切祥瑞。也就是這章上說的天地相合。以降甘露。為大同徵驗的意思。不過有詳略就是了。禮運上兵由此起。謀用是作以後。禹湯文武周公。講明禮樂仁義等等名目。以範圍天下。末後歸到大順。人不愛情。無有情是喜怒哀樂未發。此時便無名可名。是有名仍歸到無名。無名無象。順其自然。順是聖人的身分。孔子從心所欲不踰矩就是順。孟子說樂則生矣。生則惡可已。惡可已則不知手之舞之。足之蹈之。就是順的景象。這大順是大同進化到極點。順其天性。不知什麼。是同不同。不但不同的心沒有。並同的心也不知。這章於佳兵不祥之後。說始制有名。也是因兵戰時代。不是無名的大道遽然能治的。必須先立有名的政教才行。卻不將名說出來。蓋老子的道。不立名象。且孔子來問禮時。已經將一切的名說給他。後來孔子刪詩書。定禮樂。修春秋。作孝經。將名分定得詳詳細細。孔子又怕人不明白。藉著子路問衛國的事。明明指破說。必也正名乎。衛國是貧弱的國。又是無父無子。互相搗亂的國。孔子的意思。就是說據亂時代。非正名不可。太平時代。才可以將束縛人的名去了。今人不察時勢。竟欲將人倫的名分打破。是率天下人為禽獸。真大惑不解。孔子已將名分定好。孔子為時聖。非拘拘於名的。熟味經書自知。茲不暇言及。所以老子不必再立名。合孔子爭萬世師表的聖位。老子誹薄仁義禮智。打破一切名色。是為孔子後盾。讀著宜知。然又恐後人誤會。不管時勢人情。高談無為。至有清談誤國的禍。不得不說起初要有名。但不說初是什麼名。給孔子留下地步。老子立言妙到極點。也難到極點。又說名立後就要止住。不可執著到名上。使有名歸到無名。返乎自然的天。人人順天性而為。順到無可順。像道的生物。流行無礙。像水的歸海。活潑不滯。這真是到了無可名的化景。豈不是合禮運相為表裡嗎。所以小子先注禮運後注道德經。就是由有名歸到無名。禮運不只有名。道德經不只無名。說由有名歸到無名。是就其多數而言。

知人者智。自知者明。勝人者有力。自勝者強。知足者富。強行者有志。不失其所者久。死而不亡者壽。

第33章

原文

知人者智。自知者明。勝人者有力。自勝者強。知足者富。強行者有志。不失其所者久。死而不亡者壽。

字解

亡是沒滅了。壽是活大年紀。

章解

知人是非的稱為智。自知得失的稱為明。能勝過人的稱為有力。自己勝過情慾的稱為強。知足不貪的稱為富。強行道的稱為有志氣。不失了立身之處的能以長久。身死了還不滅亡的稱為有壽。

演說

前幾章的大意。多有不教人用明用強求富的說法。看了甚不快意。人昏昏迷迷。懦弱無剛。還能行嗎。富雖不可求。然也不能無點職業。依賴人吃飯。無怪乎老學為世俗所詬病。到了註解這一章。才知老子的用意。是教不用於外。而用於內。就是孔孟反求諸己的意思。不然。要只求外面。不顧內容。雖知人若晁錯。號為智囊。又惹起七國的亂子。不免遭殺身的慘禍。有力若霸王。還不能一怒而安天下。死到烏江。富若鄧通。還不免餓死。況身殺名裂。又是小事。只求於外。就為外物所轉移。本心放失而不歸。本心失了。實大可哀痛。必返觀內照。收回放心。觀察自己的得失。使天理勝過人慾。安命樂道。不是我所有的。就是一毫亦不敢取。然後心處到安宅以上。巍巍不動。富貴貧賤威武。皆看著像沒有一樣。這身可以殺。這志不可以奪。這身雖有死。這神沒有滅。說到隱微處。就同文王陟降。在帝左右。說到明顯處。就像孔子俎豆千秋。天下尊親。這真是長久不壞。萬壽無疆。呵呵。人能體而行之。老學果然誤人嗎。

大道泛兮。其可左右。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。功成不名有。愛養萬物而不為主。常無慾可名於小。萬物歸焉而不知主。可名於大。是以聖人終不為大。故能成其大。

第34章

原文

大道泛兮。其可左右。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。功成不名有。愛養萬物而不為主。常無慾可名於小。萬物歸焉而不知主。可名於大。是以聖人終不為大。故能成其大。

字解

泛是流動不滯。

章解

大道流動不滯。不可以或左或右執著一邊去求的。萬物皆仗恃道才生長。道也不推辭。生物的功成了。不自名有功於物。愛養萬物還不為物的主。從他常無有所欲。無形無聲。就可以名叫他個小。萬物生化以後。皆歸於他。他還不知為主。從他能虛受一切。就可以名叫個大。因此。聖人總是不自以為大。所以能成為虛而無外的大呢。

演說

凡自古來好兵戰的人。所仗恃無非智力兩樣。有智能料敵如神。有力能百戰百勝。他所貪的。無非是求國富地大。且永遠長久。前皆已打破。這一章又破他吞人自大的野心。宇宙間大而無外的莫如道。道生萬物還不為物的主。所以能成其大。昔我國聖人成湯文武。學了這個法子。以小國有了天下。因為愛人人就感激。愛一人一人感激。愛天下天下歸服。便成了天王。不求大而自大。若不以德而以武力。殺人人便痛恨。殺一人一人痛恨。殺天下天下切齒。便成了獨夫。雖欲大而實小。我國的秦始皇。歐洲的拿破崙。與現下的德皇。皆是前鑑。嗚呼。以道之大。對於物有長養的恩。還不敢稱物的主。怎麼就想滅人的國土。奴隸人的國民。真是大惑不解。自速滅亡。秦始皇已經滅了。拿破崙已經死了。現下的德皇也已經囚禁起來了。願以告後來的秦始皇拿破崙及現下的德皇。

執大象。天下往。往而不害。安平泰。樂與餌。過客止。道之出口。淡乎其無味。視之不足見。聽之不足聞。用之不可既。

第35章

原文

執大象。天下往。往而不害。安平泰。樂與餌。過客止。道之出口。淡乎其無味。視之不足見。聽之不足聞。用之不可既。

字解

泰是穩重。餌是食。

章解

要拿著無象的大象。對待天下。天下人自然來歸往。來歸往卻不害他。教他安然自在。和平穩重。要用手段。以作樂設餌誘人。過客也能止住。但樂餌盡了。客仍然走。這道說出口來。雖淡薄無味。看他無象。也不能看見。聽他無聲。也不能聽見。然如要用他。卻沒有窮盡。

演說

老子和兵戰時代。必多無賴之徒。遊說列國。挑撥兵禍。他從中竊取權利。這一時君相。見他言論足以動人。又足以害人。必利用他們。養些門下客。擴充勢力。然門客坐食。虛耗國家。只謀個人的幸福。必為害於天下。所以又不得不將這大弊端預為說破。細玩樂與餌過客止六字。真將作門下客的險心醜態寫盡了。凡作門下客的人。多沒有國民的資格。有國民的資格。就稱為主。不名為客。老子稱他為過客。因他沒有恆心沒有愛國的心。只抱吃飯聽戲主義。雞鳴狗盜的弄幾個錢。日日歌樓舞館。聽戲聽曲。將國幣國寶都揮霍了。天天中外大餐。吃東吃西。將民脂民膏都吃喝了。待國亡種滅。他卻悠然而逝。拋舊衣。嫁新郎。覺劉氏聖主。還強過司馬家兒（劉曜破晉。擄其後以去。問之曰。我何如司馬家兒。後曰。陛下開基之聖主。彼亡國之暗夫）。這樣人就像過路的客。除了自己住房子吃飯聽戲以外。對於店主店房及同住的客。皆漠不關心。店主雖待他無論如何好。也不能久留。看到這裡。有權勢的。與其拿樂餌養這些雞鳴狗盜的人。這樣濃厚。那如以道為主。不貪勢力。不用小人。清靜無為呢。無為便能無不為。無而能有。是天下的大象。拿著這大象。就能平治天下。天下自然歸服。天下來歸服。又能使他平穩安泰。沒有一點憂慮。這道雖語出淡然無味。看不見聽不得。不及門下客吹的有聲勢。然卻有這樣妙用。不是像那貪樂餌的過客。只吹的好聽。沒有實事呢。

將欲歙之。必固張之。將欲弱之。必固強之。將欲廢之。必固興之。將欲奪之。必固與之。是謂微明。柔勝剛。弱勝強。魚不可脫於淵。邦之利器。不可以示人。

第36章

原文

將欲歙之。必固張之。將欲弱之。必固強之。將欲廢之。必固興之。將欲奪之。必固與之。是謂微明。柔勝剛。弱勝強。魚不可脫於淵。邦之利器。不可以示人。

字解

歙是歙殺。張是張開。脫是脫離。

章解

將要願欲歙殺他。必然已經張開他。將要願欲衰弱他。必然已經強盛了他。將要願欲廢了他。必然已經振興了他。將要願欲侵奪他。必然已經給了他。這樣稱謂至細微的道理。卻是至明顯的道理。所以柔的能勝過剛的。弱的能勝過強的。皆是道的自然。道不可離。就像魚的不可脫離了深水。一離就死。國家傷人的利器。不可以誇示人。爭強盛必至失道。

演說

勝極了必衰。陽極了必陰。這是宇宙間盈虛消長。相為循環的公例。大而天下的國家。小而一事一物。沒有逃出去的。所以極強盛的時候。就是極衰弱的起點。老子稱為微明。這道理真是極精微又極明顯。就是中庸上說莫見乎隱。莫顯乎微的意思。惟聖人知風之自。知遠之近。知微之顯。越強盛越以卑下柔弱自處。既不處於強。便無有弱。不惟無弱。並超乎一切強弱興廢有對待的以外。立到萬古不變的地位。這便是歸於道體。但道體人沒有見。必不相信。今就老子說的比喻。仔細發揮。使天下人人共見之共知之。道的生人。猶水的生魚。不生不滅。玄妙不測的。是道的體。有生有滅。變化不常的。是道的用。無行無止。深淵難窺的。是水的源。有行有止。浮淺易知的。是水的流。人不可離於道體。魚不可脫於深淵。人離道體。就為氣數所困。魚脫深淵。就為漁父所獲。當魚那浮出水面時。未必不恃鰭翅的便利。可以游泳上下。可以捕食小蟲。以誇示於人。然而慢藏誨盜。冶容誨淫。無怪乎遭漁人的網羅。嗚呼。老子的話警戒之中。藏著悲憫的意思。願天下人人共體之。世有說這章是陰謀詭計的。真是仁者見仁。智者見智。

道常無為而無不為。侯王若能守。萬物將自化。化而欲作。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。無名之樸亦將不欲。不欲以靜。天下將自正。

第37章

原文

道常無為而無不為。侯王若能守。萬物將自化。化而欲作。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。無名之樸亦將不欲。不欲以靜。天下將自正。

字解

鎮是鎮靜。

章解

大道常無為。卻無而能有。無所不為。侯王要是能守此道。萬物就要自然而化。自然而化以後。要是願欲有所作為。我就要鎮定他用無名的樸。並無名的樸。也要不願欲用。不願欲用樸而用靜。這是守道到了極點。天下就要自然而正。

演說

全經氣脈連絡。語意貫通。真是渾然一體。上下是一篇。九九是一章。然這一章的語意。合第一章的口吻相應。前人分篇分章。也不無所見。這一章無名的樸。就是首章不可名的名。並無名的樸也不用。就是歸到首章不可道的道。無為而無不為。就是首章為天地始。為萬物母。為眾妙之門的說法。首章開口說了常道。末了說玄之又玄。這章開口說道常。末了說無名的樸亦將不欲。無名即玄。並無名的樸亦不欲。即玄之又玄。首章從無說到有。又從有說到無。這章也是如是。不過首章說道的體用。是虛冒一切。這章說道的體用。是指平治天下。比首章少有跡象。因為前幾章說出天下兵禍的原委。以遏亂源。這一章就說治天下的大道。以示指歸。撥亂而反之正。以作收束。又帶著結住上篇。合首章相呼應。雙管齊下。所以不得不如此。自古天下的亂。皆由於用器。昔堯舜無為而治。並不用器。到了三代。天下人情慾漸開。風俗漸薄。湯武又遇著桀紂的亂。於是不得不取了堯舜那鎮天下的無名樸來。造成神器以戡亂。及一用之後。想仍返於樸。乃人民沒有進化到那程度。又不敢不用之以維持世界。卻將他的本意。各著為易。以待後人。請看夏易名叫連山。上下皆山。艮為山。夏易守艮。止而又止。艮止也。是止住不用的意思。商易名叫歸藏。是藏起來不用的意思。周易不另起名。就名叫周易。是週而復始返本還源的意思。統起三易來看。是由止而藏。由藏而返於本的意思。可惜三代聖王的子孫。沒有聖人繼起。非惟不能不用這神器。並且用之不休。將器用的壞了。到了春秋時代。管子見神器已壞。他又不能修理。且神器的用法他也不知。於是拆了造成利器。五霸用之。以會諸侯。到了戰國並利器也壞了。商鞅見利器已壞。於是起了毒心。又造出兇器。孔子於春秋時代。孔子於戰國時代。皆將修理神器用神器不用神器的法子寫出。可惜世無用者。兇器一齣。而戰殺的禍從此酷烈的很了。且自此以後。或用兇器。或用利器。沒有用神器的。至不用器的更沒有了。到了西洋。不但用利器兇器。並且造出尤利尤兇的器。獨美總統華盛頓。用利器血戰以後。即藏而不用。真可與我國堯舜並肩。其外多以兇器殺人。而拿破崙與現下的德皇是其尤者。現下的德皇更甚。全世界的兇器。沒有兇過德國的。而受禍也沒有慘過德國的。這器還可以仗恃嗎。嗚呼。用器的慘禍。今日可算到了極點了。然這禍老子是早已知道的。且不忍坐視。預先就警戒後人說。天下神器不可為也。邦之利器不可以示人。佳兵者不祥之器。又指教後人說。鎮之以無名之樸。無名之樸。亦將不欲。不欲以靜。天下將自正。這樣看來。老子的話。不是今日對症的妙法嗎。不是後日進化的真道嗎。竊願大家研究研究。

下篇（第三十八章至第八十一章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