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篇（第38章至第81章）

Volume Two — Chapters 38 through 81

第38章

原文

上德不德。是以有德。下德不離德。是以無德。上德無為而無以為。下德為之而有以為。上仁為之而無以為。上義為之而有以為。上禮為之而莫之應。則攘臂而仍之。故離道而後德。失德而後仁。失仁而後義。失義而後禮。夫禮者。忠信之薄。而亂之首也。前識者。道之華。而愚之始也。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。居其實而不居其華。故去彼取此。

字解

義是宜量。禮是節文人事的。忠是盡上心。信是真誠。華是開的花。

章解

上德的人。不自以為有德。所以能有德。下德的人。勉強著不失了德。所以無有德。上德的人無心作為。只率性而行。就不用有所作為。下德的人有心作為。就有所作為。上等仁人行這仁。還不用有所作為。上等義人行這義。就有所作為。上等禮人行這禮。威儀繁多。人沒有應答的。就不免攘臂而起爭端。所以失了道以後才有德。失了德以後才有仁。失了仁以後才有義。失了義以後才有禮。這禮是忠信的薄弱。變亂的起頭。有前知的聰明外用。是道的外面。然明極必暗。是愚迷的開始。因此大丈夫處這渾厚。不處這刻薄。站到真實上。不站到浮華上。所以去了那理智的虛文。取這忠信的實德。

演說

上篇多渾言大道。為萬有說本源。合易經相為表裡。下篇多細說至德。為治國平天下的大用。合各經書互相發明。像這一章。是下篇的綱領。所說的上德。就是中庸上說無聲無臭的至德。也就是大學上說明明德到了至善。因為明德明到至善。便無德可明。覺克明德。克明峻德。皆是以往的工夫。此時便與道為一體。還有什麼德可名。所說大道循環的次序。從道上五降才有禮。因為道是無名無象的。一動轉才有生物的德。然又生機內伏。至生生不息才名為仁。然生物當有節制。又要有分別。節制分別便是義。然義極必嚴。又要品節修飾之而有禮。這也是自然的次序。聖人不得不的手續。但用禮範圍人心。其流弊不免尚虛文沒了真誠。且禮以嚴為主。上天下澤。尊卑上下不容稍逾。過嚴則人多不堪。因是就生出反抗力。千方百計。多用智謀。人以智謀相對待。就變詐百出。天下越壞了。所以孔夫子禮運小康上也說。故謀用是作。而兵由此起。大同上只說講信修睦。並不提到仁義禮智。因為道是循環的。由仁義禮智。就要轉到信上。信為四端的根本。不說仁義禮智。而真仁義禮智自在其中。信又為道的果實。禮智是道的華。所以現今世界變詐詭譎。人多半說人心太壞。抱厭世主義。小子獨抱樂觀。以為道開了花就要結果。有詐偽就有真誠。這真是造成大同世界的現象。老子誹薄仁義禮智崇尚忠信。也正是為今日說法。且考諸我國曆史。上古的皇帝。皆是渾渾噩噩。純樸無為而自化。此時是道運。到了帝堯克明峻德。帝舜玄德升聞。才以德化天下。是為德運。禹平水土。地平天成。利用厚生。是為仁運。湯武伐暴救民。是為義運。周公修明禮教。文化大備。是為禮運。自周朝以後治天下的皆用智謀。是為智運。今世界各國的內政外交。士農工商的學術。可算智到極點了。自今以後。智運終。信運開。信運一開。天下大同。講信修睦。永遠和平。不信不睦的國。就要衰弱。不信不睦的人。就不能存活。這是大道由萌芽就枝疏條達生葉開花。由開花就結成美滿圓好的大果。使天下人共享幸福。自然而然的道理呢。

昔之得一者。天得一以清。地得一以寧。神得一以靈。谷得一以盈。萬物得一以生。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。其致之一也。天無以清。將恐裂。地無以寧。將恐發。神無以靈。將恐歇。谷無以盈。將恐竭。萬物無以生。將恐滅。侯王無以貞。而貴高。將恐蹶。故貴以賤為本。高以下為基。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穀。此其以賤為本耶。非乎。故致數輿無輿。不欲碌碌如玉。落落如石。

第39章

原文

昔之得一者。天得一以清。地得一以寧。神得一以靈。谷得一以盈。萬物得一以生。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。其致之一也。天無以清。將恐裂。地無以寧。將恐發。神無以靈。將恐歇。谷無以盈。將恐竭。萬物無以生。將恐滅。侯王無以貞。而貴高。將恐蹶。故貴以賤為本。高以下為基。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穀。此其以賤為本耶。非乎。故致數輿無輿。不欲碌碌如玉。落落如石。

字解

寧是安寧。貞是正。裂是破裂。歇是止。竭是用盡了。蹶是跌倒。穀是善。輿是車。碌碌是小的樣子。落落是不相合的意思。

章解

在前得了一的。天得了一就清靜。地得了一就安寧。神得了一就靈敏。山谷得了一就滿盈。萬物得了一就生長。侯王得了一就能以正天下。天地人物他的能清能寧能靈能盈能生能貞是一樣道理呢。天不得一沒有所以清的。就怕破裂。地不得一沒有所以寧的。就怕洩漏。神不得一沒有所以靈的。就怕衰歇。山谷不得一沒有所以盈的。就怕竭盡了。萬物不得一沒有所以生的。就怕滅了。侯王不得一沒有所以王天下的。還居尊貴的高位。就怕跌倒。所以貴的要不自貴。以賤為根本。高的要不自高。以下為根基。因此侯王自稱孤寡不穀。這是他以賤為本呢。不是的嗎。因為天下的事。必合起許多賤的來。才成為貴的。就像這車。必合起輪轅軫蓋才成為車。要合起好幾輛車來。就不能成為一車。所以侯王必不自貴自高。才能正天下。不要碌碌然像玉的自貴而實自小。落落然像石的自高而實自卑呢。

演說

孔夫子說。吾道一以貫之。一是道的大體。所以天地人神萬物皆不可失的。這一就是純一不二的說法。清而在上。無物不覆。是天的一。寧靜在下。無物不載。是地的一。體物不遺。無所不在。是神的一。空空洞洞。無所不受。是山谷的一。循環流轉。生生不息。是萬物的一。天地萬物皆能得一。人為萬物的靈。為天地的心。侯王又為萬民的表率。是更要守一的了。侯王的守一。也就像天下的無不覆。地的無不載。神的無不在。谷的無不受。萬物的生生不息。純一不二就是了。要是自貴自高。俯視一切。不論是非邪正。只分別貴賤高下。如何能正天下呢。

反者道之動。弱者道之用。天下之物生於有。有生於無。

第40章

原文

反者道之動。弱者道之用。天下之物生於有。有生於無。

字解

反是相反的。

章解

與道相反的。正是道的動機。柔弱不爭的。正是道的作用。天下的物皆從有生的。是有合無相反。有卻生於無。

演說

我讀這一章書。不覺手舞足蹈的。狂喜著說。這可就好了。大道從此就行了。天下從此就太平了。怎麼說呢。這幾十年來。天下人的心理。社會上的言論。多半與道大相反呢。大相反道就大動。且說陰極了就陽。亂極了就治。是宇宙間互為循環的公例。就像十一月天氣寒到極點。合暖大相反的。然而此時一陽來複。漸漸回春。陽和溫暖的氣。反從此動出。天時是這樣。人事也是這樣。孟夫子說（天將降大任與是人也。必先苦其心志。勞其筋骨。餓其體膚。空乏其身。行拂亂其所為。）這正合他的相反了。然就因合他相反。才能教他動心忍性。增益其所不能。要是沒有反對的。沒有敵國外患。國還要滅亡哩。看到這裡。凡提倡道德。救正天下的人。遇著阻力。不但不可生煩惱。並要歡喜。不但不可生退懈。並要精進。雖是要精進。確實柔弱自處。與人無爭。求於內而不求於外。求諸無而不求諸有。然有內就有外。有無就生有。自然不求而得。無為而成。大道自然能行。天下自然能太平。

上士聞道。動而行之。中士聞道。若存若亡。下士聞道。大笑之。不笑不足以為道。故建言有之。明道若昧。進道若退。夷道若類。上德若谷。大白若辱。廣德若不足。建德若偷。質直若渝。大方無隅。大器晚成。大音希聲。大象無形。道隱無名。夫惟道善貸且成。

第41章

原文

上士聞道。動而行之。中士聞道。若存若亡。下士聞道。大笑之。不笑不足以為道。故建言有之。明道若昧。進道若退。夷道若類。上德若谷。大白若辱。廣德若不足。建德若偷。質直若渝。大方無隅。大器晚成。大音希聲。大象無形。道隱無名。夫惟道善貸且成。

字解

亡是無有。建是建立。偷是苟且的意思。渝是變。隅是角。貸是借。

章解

上等人聽了道。就動而行的。中等人聽了道。就有時行有時不行。下等人聽了道就要大笑。下等人要不笑。還不足以為道呢。所以在先立言的說過。明道的內精明。外邊渾渾噩噩像闇昧的。進道的內精進。外邊與世無爭像退的。有看也看不見。最妙的道。外面和光混俗。像與人相類的。有上德的卑以自處。像空谷虛受一切的。大清白的仍出於汙泥之中。像受辱的。有廣大之德的。不自以為有德像是不足立德的。能建立德行的。清靜無為。像是苟且偷安的。質樸真誠的。任著天性。並不執著。像是變而不真的。大方正的方於內。並不矜持。沒有稜角。大器不欲速。所以晚成。大音如天籟。稀少聲音。大象如無極。沒有行質。真道最隱微。沒有名色。所以下等人不知就笑。他雖然笑。惟獨這道善於借氣給那萬物。且生成萬物。萬物的生是借道的氣而生。生成以後。將氣仍還道。

演說

凡事平常的人就輕賤。神奇的人就驚異。但神神奇奇的。不過是技術就是了。不能治國平天下。惟大道至平至常。萬古不變。雖平常又不落於世俗。所以難以使人信。更難使人行。孔門惟顏子動而行之。三月不違。其餘若存若亡。日月至焉而已。以外世俗的人。或笑孔子為迂拘。或笑孔子為腐敗。一知半解的人。又笑孔子不自愛。笑孔子不知天時。因為孔子中藏深奧。不得其門而入。不見宗廟百官美富。所以就鄙笑。然而真正有道的。率性而行。不問人笑不笑。等著道行了。自然天地位萬物育。使天下人暗受其賜。還不知道。他笑不笑有什麼關係呢。

道生一。一生二。二生三。三生萬物。萬物負陰而抱陽。衝氣以為和。人之所惡。惟孤寡不穀。而王公以為稱。故物或損之而益。或益之而損。人之所教。我亦教之。強梁者不得其死。吾將以為教父。

第42章

原文

道生一。一生二。二生三。三生萬物。萬物負陰而抱陽。衝氣以為和。人之所惡。惟孤寡不穀。而王公以為稱。故物或損之而益。或益之而損。人之所教。我亦教之。強梁者不得其死。吾將以為教父。

字解

負是揹負。損是減失。益是增益。衝是下垂的樣子。父是王。

章解

道生的虛無一氣。一氣判為二。生的陰陽。陰陽會合生的三才。三才生的萬物。萬物皆是揹著陰而抱著陽。陰陽收斂於下。以生太和之氣。凡事皆以下為上。人所厭惡的。獨有孤寡不穀。是最下的。這王公貴人反以自稱。所以這物或者損他反到有益。或者增益他反到有損。是謙受益。滿招損的道理。古人所以教人的。我也拿著這話教訓人。強梁的必不得正命而死。我將要拿這道理為教人的主宰。

演說

佛經上說。無明震動。忽有山河大地。原來天地人物。皆是大道妄情生的。人秉大道妄情而生。所以氣就易於飛揚。性就易於好高務強。然飛揚氣就散。高強性就傷。因此聖人之教。使飛揚的收斂回來。高強的處於謙下。才能以返還先天呢。

天下之至柔。馳騁天下之至堅。無有入於無間。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。不言之教。無為之益。天下希及之。

第43章

原文

天下之至柔。馳騁天下之至堅。無有入於無間。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。不言之教。無為之益。天下希及之。

字解

馳騁是驅使的意思。

章解

天下至柔的。能以驅使天下至堅硬的。一無所有的。能以入到無有間隔的裡頭。因此知道無為的有益。不用說話的教化。無為的利益。天下少有能趕上的。

演說

天下至堅的皆有破。至有的皆有壞。且堅的必重。不能運動一切。有的必實。不能容受一切。惟至柔的不但能運動一切。並能無物不尅。至無的不但能容受一切。並能無處不在。可見柔弱虛無的利益甚大。人也就學著柔弱虛無就是了。

名與身孰親。身與貨孰多。得與亡孰病。是故甚愛必大費。多藏心厚亡。知足不辱。知止不殆。可以長久。

第44章

原文

名與身孰親。身與貨孰多。得與亡孰病。是故甚愛必大費。多藏心厚亡。知足不辱。知止不殆。可以長久。

字解

費是耗費。

章解

人多好名。名合身那個親近。人多貪貨財。身合貨財那個值得多。人多以得為榮。以失為病。不知必失而後才得。得合失那個為病。因此所以甚愛名了必大費精神。多貪財貨藏起來。必招眾人的怨恨。重重的失了。必知足不妄求。才不遭羞辱。知道止住不妄貪。才不遭危險。可以長久呢。

演說

世界上人擾擾攘攘。奔波勞碌。無非求得名利。無非求享大名求厚利。且人情無非是得名利就歡喜。失名利就憂愁。不知求名必耗費精神。損了身體。求利以身發財。也是這樣。放於利而行多怨。得利多必遭危險。得大名遭人的嫉妒破壞。也是這樣。名利皆身外的物。為求名利損了身。那個親。那個過。那個多。那個少。且說有得就有失。得失何必計較。得還是從失來的。必然先失了才能得。就像一草一芥。是至小的了。還必得用眼看著。屈了身體。用手拾起才能得著。雖然得了。眼光氣力卻先失了。就像值一文錢的東西。是至賤的了。還必須用錢才能買得。雖然得了。金錢卻先失了。至小至賤的。還必然先失去而後得。大的貴的可想而知了。所以天地間的事情。沒有無故就能得的。得何足喜。失何足憂。君子坦然自樂。就能脫開得失。小人憂苦煩惱。就是患得患失。不知得不是求了來的。失不是患所能免的。惟有超出得失以外。盡上為人的天職。自然先離而後獲。不求得而自得。且一得永得。萬古不失。像孔子當日存老安少懷救濟天下萬世的心。周流列國。一輩子沒有得志。有說他似喪家之犬的。有說的迂闊的。有說他何德之衰的。有說他為何是棲棲的。是將名譽失了。從魯國辭了司寇走了。到各國皆沒有作官。窮困一生。是將利祿失了。就因為失了名利。卻得了萬世師表。生民未有的大名。得了爼豆千秋。宗廟饗之。子孫保之的厚利。回想列國時那些得名得利的。反到皆是失了。孔子固然無心求名利。然而有實就有名。有德就有祿。看到這裡。人也就求實行修大德就是了。何必然求名利。何必然算計得失呢。

大成若缺。其用不敝。大盈若衝。其用不窮。大直若屈。大巧若拙。大辯若訥。躁勝寒。靜勝熱。清靜為天下正。

第45章

原文

大成若缺。其用不敝。大盈若衝。其用不窮。大直若屈。大巧若拙。大辯若訥。躁勝寒。靜勝熱。清靜為天下正。

字解

缺是欠缺。衝是虛。拙是拙鈍。辯是辯論。訥是不多說話。躁是急。

章解

大有成就的。反到像是有欠缺。他的功用都沒有破壞。大盈滿的。反到像是空虛。他的功用卻沒有窮盡。大正直的。反到像枉屈。大能巧的。反到像拙鈍。大辯論的。反到像不能多說話。然有諸內自能勝於外。像寒熱是外邊的天氣。內躁的就能勝過寒。雖寒也不覺寒。內靜的就能勝過熱。雖熱也不覺熱。所以清靜無為。自然能勝過天下的擾亂。天下就自然正了。

演說

凡是大有所為的。皆不著跡象。反如無所為。就像孔子集群聖的大成。是大有成就了。反而述而不作。像沒有成就。德配天地。學貫古今。是極盈滿。反事事說何有於我。像極其空虛。見南子。見陽貨。是其大直若屈。博學而無成名。是其大巧若拙。刪詩書。訂禮樂。修春秋。理有不能曉諭給人的。也不和人辯。然而百世以後。不用辯自明。這無為的功用不大的很嗎。人何不學呢。

天下有道。卻走馬以糞。天下無道。戎馬生於郊。罪莫大於可欲。禍莫大於不知足。咎莫大於欲得。故知足常足。

第46章

原文

天下有道。卻走馬以糞。天下無道。戎馬生於郊。罪莫大於可欲。禍莫大於不知足。咎莫大於欲得。故知足常足。

字解

戎是兵。郊是野外。咎是過。

章解

天下有道太平的時候。退卻了走馬。只用他糞田。天下無道亂的時候。兵馬皆發到郊野。這招兵禍的罪。沒有大起不能自強。啟人的貪心的。這變亂的禍。沒有大起貪橫不知足的。這戰殺的過。沒有大起願欲得人土地財產的。所以知足的才能常足而不相爭呢。

演說

從前看天演論。見優勝劣敗。弱肉強食的說法。甚不以為然。竊以為優的該教育劣的。教劣的也優了。強的該保護弱的。教弱的也強了。固然是劣弱的。有可敗可食的勢。但要從大處論。天下人皆是同胞。同胞有劣的就敗了他。同胞有弱的就吃了他。無乃太沒有人道。太殘忍了。且說天下的人。萬不能一樣。就是世界的文明國。他的國民程度也不能一樣。不但他全國的國民不能一樣。就是一個學校的人。年齡相同。地理人情也相同。受的教育也相同。他的程度必有優劣強弱。要照這樣說。優的就要將劣的逐出去。強的就要將弱的吃了嗎。有人說文明的國民。講究公德。講究愛國。不至自相殘殺的。既然講究公德。怎麼還滅人吞人的國呢。要只愛各人的國。還是私德。不能算公德。即便算公德。也是小公德。不是天下的大公德。愛天下才算起大公德。也不是舍了國去愛。推愛國的心愛天下就是了。果然愛天下。不但不忍滅絕吞食劣弱的。並且開啟他保護他。這優強就譬如先進。譬如兄長。劣弱的就譬如後學。譬如幼弟。後學幼弟享先進兄長的幸福。先進兄長受後學幼弟的供養。這樣愛天下也正是愛己國。天下還能永遠太平。不然。如照那天演的學說。其初優強合劣弱的相競爭。自然是滅絕吞食劣弱的了。然吞滅劣弱以後。優強的又要彼此競爭。相競爭又分優劣強弱。又要有被滅被吞的。必競爭不休。吞滅不止。不但國不能保。並人也不能存。演的落了一個人為止。我亞洲自周初到強秦時代。就是已往的憑據。周初中土有八百來的國。東周時候。各國相互競爭。劣弱的被優強的吞滅了。就漸漸的落了數十國。又漸漸的落了七國。末後只落了強秦一國。然被吞滅的各國不肯甘心。又共起將秦家滅了。幸有漢高谿達大度。待人寬厚。與民約法三章。除了一切苛法。才息了天下的戰爭。不然。要競爭不休。我中土不早沒了人嗎。我國從漢朝退化。是家天下愚民之過。不是不競爭的流弊。因此吾所以不以天演家為然。現今注道德經。注到這一章。見罪莫大於可欲的話。才知老子當日也有天演論。並悟到作天演論的先哲。是說明利害。醒劣弱的。教他知道進取。知道自強自立。才能合世界強過並駕齊驅警文化大開。平等自由。這也是天演家一番苦心。並不是助強國的氣焰。教猱升木。可惜被強橫國利用這學說。不等劣弱的惺悟進化。早將他吞滅了。這固然是強橫國殘暴不仁。也是天演家用心雖好。立言太偏。只有半面。不免大有流弊。古人說一言喪邦。這學說豈止喪邦呢。試看老子的立言。四面八方。面面俱到。既作了天演論。又作天理論（禍莫大於不知足。咎莫大於欲得）。作天演論責備劣弱的不能自立。有人民不知教育。有土地不知保守。有原料不知採用製造。冶容誨淫。慢藏誨盜。啟強鄰的貪心。惹起兵禍天大罪。作天理論責備優強的貪橫無足。爭奪不魘。吞人自肥。破壞公理的大過。末後又戒強國除去貪心。知足息爭。才能天下和平。兵不至日在郊野戰殺。馬可以無事糞田。大家講究實業。自然才用能足。敢請天下仁賢平心而論。老子的話。進不足。退有餘。何等中正和平。何等圓融周密呢。

不出戶。知天下。不窺牖，見天道。其出彌遠。其知彌少。是以聖人不行而知。不見而名。無為而成。

第47章

原文

不出戶。知天下。不窺牖，見天道。其出彌遠。其知彌少。是以聖人不行而知。不見而名。無為而成。

字解

戶是門。牖是窗。彌是越發的。

章解

不用出門。就知天下的事。不用從窗戶裡瞅。就看見天道。凡人他越出的遠。他知道的越少。所以聖人不用出行。就知道一切的理。不用看就知道一切的名。不用作為就能成一切的事。

演說

孔子合子貢說。汝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歟。非也。予一以貫之。因為道生萬物。是一本的。要得了一貫。知道萬有的本源。一切萬物不求知而自知。不然。要從枝葉上求。就是研究上萬萬年。費上無量的精神。也研究不出所以然來。且必然越研究。所見所知的越少。以所見所知的為有。不見不知的為無。天下的物。或有形。或無形。千變萬化。難以推測。拘拘到知見上。不小的很嗎。昔孔子知殷禮夏禮。知未來百世。也不是從歷史上考證出來的。（杞宋文獻不足）。知商羊。知萍實。知肅慎矢。知防風骨。也不是從物理學上研究出來的。孟夫子說（天之高也。星辰之遠。苛求其故。千歲之日至。可坐而致也。）也不是專門天文學。用天文望遠鏡推測出來的。仍看著三千大千世界。如在手掌中。也不是航海探險。用望遠鏡看見的。因為聖人得了本源。萬物皆歸於我。一切萬有皆在性中。何用出去看呢。

為學日益。為道日損。損之又損。以至於無。為無為而無不為矣。故取天下者。常以無事。及其有事。不足以取天下。

第48章

原文

為學日益。為道日損。損之又損。以至於無。為無為而無不為矣。故取天下者。常以無事。及其有事。不足以取天下。

字解

見前。

章解

講學要天天增知識。講道要天天去知見。去了再去。以至於沒了知見。與道為一體。為無為的事。才能無所不為了。所以聖人取天下的。常用行所無事的道。到了他有為的。反不足以取天下。

演說

前章說出道的妙用。恐怕人不到那樣程度。就一味的頑空。比至冥然不靈。一無所用。像土木偶人一樣。所以接著就說。講學的要日新又新。學而時習。博學多聞。由博再反到約。由萬殊再歸到一本。求道的時候。才可以去了知見名象。獨存元理。去了再去。歸到虛無。由虛無生出妙有。無所知而無所不知。無所能而無所不能。就是天下之大。也可以談笑揖讓就取了來。不用行一不義。殺一無罪。取天下尚且如是。以外的事。自不必說了。（是極言道的妙用。並非有取天下的心）

聖人無常心。以百姓心為心。善者吾善之。不善者吾亦善之。德善矣。信者吾信之。不信者吾亦信之。德信矣。賢人在天下惵惵。為天下渾其心。百姓皆注其耳目。聖人皆孩之。

第49章

原文

聖人無常心。以百姓心為心。善者吾善之。不善者吾亦善之。德善矣。信者吾信之。不信者吾亦信之。德信矣。賢人在天下惵惵。為天下渾其心。百姓皆注其耳目。聖人皆孩之。

字解

惵惵是恐懼。

章解

聖人沒有一定的心。以百姓心為他的心。百姓有好的。我好待他。勸導他。有不好的。我也好待他。誘掖提攜他。這樣能兼善天下。全其大善德了。百姓真誠的。我以真誠待他。有不真誠的。我也以真誠待他。這樣上好信。民就沒有不真誠的。全其大信德了。聖人的在天下。惵惵然恐懼。怕天下人我見太深。不能相和。所以為天下人渾同其心。去了分別相。百姓皆是用上耳目的精神。察人的好歹真偽。聖人視天下人皆以小孩對待。無論如何也歡喜。

演說

天下和平的時候少。紛爭的時候多。小處說這一人合那一人不相和。大處說這一國合那一國彼此相爭。推其病源。皆是因我見太深。知有己不知有人。以至彼此不相融和。其初以舌戰筆爭。末後就動了槍炮。至以槍炮相爭。就慘酷的很了。到了這時候。就是繩之以公法。治之以刑律。也是治其外不能治其內。救一時不能救後日。所以聖人從根本解決。孔子就說毋意毋必。毋固毋我。佛就說無人相。無我相。無眾生相。無壽者相。耶穌就說敵汝者愛之。撼汝者善視之。皆是合老子這一章的宗旨是一樣的。至回祖說主是行善行恕的。也就合這一章說。視天下人如小孩的意思。視天下人如小孩。小孩好固然歡喜。小孩胡鬧也是歡喜。養大了慢慢的教育。自然就好了。這樣還有什麼人我的界限。不是天下一家。萬國一人了嗎。

出生入死。生之徒十有三死。死之徒十有三。人之生動之死地者。亦十有三。夫何故。以其生生之厚。蓋聞善攝生者。陸行不遇兕虎。人軍不避甲兵。兕無所投其角。虎無所措其爪。兵無所容其刃。夫何故。以其無死地。

第50章

原文

出生入死。生之徒十有三死。死之徒十有三。人之生動之死地者。亦十有三。夫何故。以其生生之厚。蓋聞善攝生者。陸行不遇兕虎。人軍不避甲兵。兕無所投其角。虎無所措其爪。兵無所容其刃。夫何故。以其無死地。

字解

徒是類。攝是攝持。陸是平地。兕虎皆是猛獸。避是躲避。刃是兵刃。

章解

天下凡出於生的。必然入於死。小孩正生長的那一類人。十分中有三。老年將死的那一類人。十分中有三。中年生旺漸而動轉到死地的。也是十分中有三。這中年反動轉到死地的。是什麼緣故呢。因為他有了嗜慾。甘食悅色。自奉太厚。且因謀衣食住以養生命。就勞煩的反傷了生。歸於死地呢。常聽說善於攝持生命的。在陸地行遇不著兕虎。上軍營去不躲避兵刃。兕牛也無處投他的角。猛虎也無處施他的爪。兵器也無處施他的刃。這什麼緣故呢。因為他視身如無。不愛肉身。性包虛空以外。無有可死之地呢。

演說

人所以我相太深。爭競紛擾的原因。無非是因為有這身。有這生命。就要吃要穿要住。並且要吃好飯穿好衣住好房屋。再風花雪月的。使這身娛樂。講究精細衛生。使這身永年。不知道這樣養生。必養到死地去。怎麼說呢。試看那小孩。餓了就吃飯。冷了就穿衣。沒有也不打算。有了就用。也不知存留。至於養生衛生。更是不懂了。宜量該死了。他反到能生長。生長大了。知道謀衣謀食。養生衛生。求生長的快樂。反到養成老年。上了死地去。足見這樣養生是不行的了。不惟這樣的不行。就是講求坐功。研究丹經的。要是超出一身之外還可。若只在肉身上用功夫。也是不行的。（另有詳論）因為人的身。自幼而壯。狀而老。凡有生的。必然有死。無論活的年紀大小。皆是脫不了。所以聖人看開這道理。不在肉身上求生。向性身上求生。不怕肉身死。只怕性身死。像老子說。吾身既無。吾有何患。孔子說殺身成仁。孟子說捨生取義。又說殀壽不二。這皆是攝生的妙法。關羽龍逢比干殉國而死。伯夷叔齊蹈仁而死。佛忍受哥利王節節肢解。耶穌捨身救世。這皆是攝生的模範。肉身雖死。真性常存。肉身有形有質。有受死之地。所以有生就有死。性身無體無方。無可死之地。所以不生也不滅。人何必為養著數十年的肉身。至死了萬古常存的真性呢。

道生之。德畜之。物行之。勢成之。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。道之尊。德之貴。夫莫之爵。而常自然。故道生之畜之。長之育之。亭之毒之。養之覆之。生而不有。為而不恃。長而不宰。是謂玄德。

第51章

原文

道生之。德畜之。物行之。勢成之。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。道之尊。德之貴。夫莫之爵。而常自然。故道生之畜之。長之育之。亭之毒之。養之覆之。生而不有。為而不恃。長而不宰。是謂玄德。

字解

畜也是生的意思。爵是爵位。亭是亭亭然成立的樣子。毒是施以冰霜成熟萬物的意思。

章解

世間萬物皆是道生的。然道的生物不能見。道一動而為德。德付萬物以性。生出萬類。又借陰陽之氣成了形。順其自然之勢長成了。因此萬物沒有不尊崇道貴重德的。道的尊崇。德的貴重。也沒有封他爵位的。他就常自然尊貴。所以道生了萬物。德養萬物。又長這萬物。撫育萬物。成立萬物。成熟萬物。容著萬物。蓋著萬物。還又生萬物不以為有功。實行培養萬物不仗恃勤勞。長養萬物不為物的主宰。這樣稱為極深遠的德。

演說

萬物皆是道生的。德養的。人雖為萬物之靈。也是萬物的一份子。人生養的出來。也不外乎道德。人既為道德生養的。尊道貴德就是了。何必然只重生命呢。人重生命。無非想在世間尊貴。不知世間的尊貴。並不尊貴。趙孟之所貴。趙孟能賤之。那如尊道貴德。施德於人。人自然尊貴我。人雖然尊貴我。我又不居功不恃德。使人既不能貴我。更不能賤我。才能永遠尊貴呢。

天下有始。以為天下母。既得其母。以知其子。既知其子。復守其母。歿身不殆。塞其兌。閉其門。終身不勤。開其兌。濟其事。終身不救。見小曰明。守柔曰強。用其光。復歸其明。無遺身殃。是謂襲常。

第52章

原文

天下有始。以為天下母。既得其母。以知其子。既知其子。復守其母。歿身不殆。塞其兌。閉其門。終身不勤。開其兌。濟其事。終身不救。見小曰明。守柔曰強。用其光。復歸其明。無遺身殃。是謂襲常。

字解

兌是口。殃是禍。

章解

天下的一切。有個起頭的本源。為天下的母親。人要尋著這本源。既然能得他母親。就能知道他的兒子。既然知道他的兒子。又要返回守他的母親。這樣能返本還源。就是沒了身子也不危險。怎樣能守母呢。塞住口。閉了門。不使精神外洩。一輩子不用勤勞。自然功成。要是開了口。求著成事。一輩子不能救。能以見著極微小的起頭。稱為明。守著極柔順的母親。稱為強。用這散出來的光。再斂迴歸到本然的明上。不要流而忘返。留下一身的禍。這樣稱為習用真常的道。

演說

這一章。是周易上說數往者順。知來者逆。是故易逆數也的道理。因為先天生後天是順生的。順流而下。不免有了窮盡。所以要逆而返回先天。但先天既生後天。先天便無用。譬如母既生子。其母已老。必使子母合一。才能復還本來面目。這一章上說既得其母。以知其子。是從先天本源上尋著後天。既知其子。復守其母。是用後天以返先天。塞兌閉門。是返還先天的法。就是孔子說給顏子的四勿。佛經說的無眼耳鼻舌身意。這樣才能從有生歸到無生。真常不變了呢。

使我介然有知。行於大道。惟施是畏。大道甚夷。而民好徑。朝甚除。田甚蕪。倉甚虛。服文采。帶利劍。厭飲食。資貨有餘。是謂盜竽。非道哉。

第53章

原文

使我介然有知。行於大道。惟施是畏。大道甚夷。而民好徑。朝甚除。田甚蕪。倉甚虛。服文采。帶利劍。厭飲食。資貨有餘。是謂盜竽。非道哉。

字解

介是介然獨立。施是誇張。夷是平。徑是奇僻小路。除是苛察。蕪是荒。倉是盛糧米的。厭是足。資是錢財。芋是用竹管造的樂器。為五聲的長。一唱眾和。

章解

使我介然獨有真知。就能行這大道。惟獨恐怕自己誇張。大道本極平常。這民偏好走奇僻小路。朝廷上刑政甚是苛刻。田野甚是荒蕪。倉廩裡甚是空虛。還尚奢華穿文采的衣服。好小勇帶著利劍。縱嗜慾醉飽飲食。好貪橫財貨有餘。這樣稱為大盜的倡率。不是正道。

演說

大道本至中至正。平平蕩蕩。可以終身往來。安然無事。無奈人以大道淡薄無味。不如奇僻小路上有些聲色貨財。可以任意玩耍。於是舍了正道不走。去走避邪小路。求著衣文繡。饜膏粱。得貨財。逞威武。不知小路上是強盜出沒的地方。怕大有危險呢。

善建者不拔。善抱者不脫。子孫祭祀不輟。修之於身。其德乃真。修之於家。其德乃餘。修之於鄉。其德乃長。修之於邦。其德乃豐。修之於天下。其德乃普。故以身觀身。以家觀家。以鄉觀鄉。以邦觀邦。以天下觀天下。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。以此。

第54章

原文

善建者不拔。善抱者不脫。子孫祭祀不輟。修之於身。其德乃真。修之於家。其德乃餘。修之於鄉。其德乃長。修之於邦。其德乃豐。修之於天下。其德乃普。故以身觀身。以家觀家。以鄉觀鄉。以邦觀邦。以天下觀天下。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。以此。

字解

拔是拔起。脫是脫落。輟是止。豐是滿。

章解

善於建立的。就牢不可拔。善於懷抱的。就萬不能脫落。傳到後世子孫祭祀不止。因為他有德行。實行修德於身。他的德才真。又修之於一家。他的德才有餘。修之於一鄉。他的德才長大。修之於一國。他的德才豐滿。修之於天下。他的德才能普遍。所以拿我的身看人的身。我身能修。人身也能修。拿我的家看人的家。我家能齊。人家也能齊。拿我的鄉看人的鄉。我這鄉能化。人的鄉也能化。拿我的國看人的國。我國能治。人國也能治。拿我的天下。看人的天下。我的天下能平。人的天下亦能平。我何以知天下能以平呢。就以我本身推測而知。

演說

建立的大。沒有大起立功於國的。懷抱的好。沒有好過抱著玉璧的。然敵國破。功臣亡。匹夫無罪。懷璧其罪。是這建功懷璧。不但不能長久。並且有殺身的禍。獨有抱道於身。立德於天下的。才能宗廟饗之。子孫保之。萬世沒有更變。立德於天下。看著極難極大。不知卻極近極易。就在一身。中庸上沒說嗎。執柯伐柯。其則不遠。大學上沒說嗎。壹是皆以修身為本。孟子上沒說嗎。修其身而天下平。要真能修德於身。不但可以齊家治國平天下。並能治一切世界。一切天下。一切天地萬物。皆自我身而位育呢。

含德之厚。比於赤子。毒蟲不螫。猛獸不據。攫鳥不搏。骨弱筋柔而握固。未知牝牡之合而血夋作。精之至也。終日號而不嘎。和之至也。和和曰常。知常曰明。益生曰祥。心使氣曰強。物壯則老。是謂不道。不道早矣。

第55章

原文

含德之厚。比於赤子。毒蟲不螫。猛獸不據。攫鳥不搏。骨弱筋柔而握固。未知牝牡之合而血夋作。精之至也。終日號而不嘎。和之至也。和和曰常。知常曰明。益生曰祥。心使氣曰強。物壯則老。是謂不道。不道早矣。

字解

含是包含。螫是蟲刺人流入毒液。據是按拏。攫是撲取。握是握持。血夋是小孩的外腎。嘎是怒聲。

章解

包含德行厚的人。就比像赤子。赤子不知害物。厚德感召的。毒蟲也不螫他。猛獸也不按拏他。抓物吃的鳥也不撲他。他雖然骨弱筋柔。卻生機握持的很堅固。不知牝牡的調和。卻能真陽興起。這是真精純到極點了。一天哭號。卻沒怒聲。和到極點了。知道和的。就稱為知常道。知道常道的。就稱為至明。以太和自養。增益生機的。稱為吉祥。心不為氣質擾亂。能以率氣。使氣不橫暴的。稱為剛強。這樣以保合太和為增益生機。以心率氣使不外洩為強。才能合著道。像萬物生氣發洩。固然能強壯。然物強壯了就老。這樣稱為不合乎道。不合乎道就早死了。

演說

前章說立德於天下。其本源就在修身。這修身也不用什麼奇方異術。只是不失赤子的心就是了。赤子心和氣柔。厚德之象。和氣感召。龍降虎伏。且說赤子無私無慾。元氣不洩。所以能生生不息。凡物生氣發洩於外。雖能暢茂。然盛極必衰。衰老而死。獨松柏春天不甚旺。所以能歲寒不彫。物尚且如是。人何莫不然呢。

知者不言。言者不知。塞其兌。閉其門。挫其銳。解其紛。和其光。同其塵。是謂玄同。故不可得而親。不可得而疏。不可得而利。不可得而害。不可得而貴。不可得而賤。故為天下貴。

第56章

原文

知者不言。言者不知。塞其兌。閉其門。挫其銳。解其紛。和其光。同其塵。是謂玄同。故不可得而親。不可得而疏。不可得而利。不可得而害。不可得而貴。不可得而賤。故為天下貴。

字解

疏是遠。

章解

真知道的不說。說的並不知道。真知道的是塞了他內出的口。閉了外入的門。挫去他的銳氣。解脫他的紛擾。混合他的光。同世上的塵俗。這樣稱為極玄妙的同。怎麼稱為玄同呢。人不可得而親近他。不可得而疏遠他。不可得而有利於他。不可得而加害於他。不可得而尊貴他。不可得而輕賤他。所以為天下的至貴。

演說

大道無聲無臭。不可言說。言說必落於跡象。不是明白道的。明白道的。黜聰明。墮智慮。內不起分別相。外與人混同。何用高談闊論。又何用爭辯不休。當大同時代。人人皆是士君子。固然合人混同。就是據亂時代。人多不一其行。也是與人混同。但雖與人同。卻是和而不流。與世俗人不一樣。世俗人相同的。就親密尊貴。或加以利益。不同的就疏遠輕賤。或加以禍害。與人同而人不得親他利他貴他。是同而不同。既不得親他利他貴他。又不得遠他害他賤他。是不同而同。這樣是極玄妙的同。雖表面與人同。精神上的尊貴。人實及不得。孔門顏子。雖夫子步亦步。夫子趨亦趨。尚且嘆仰之彌高。鑽之彌堅。瞻之在前。忽焉在後。就是這個道理。乃世俗不察。說墨子尚同。原於老子。不知墨子的同。是執著了形跡上。老子的同是極玄妙的，老子與墨子大有不同呢。

以正治國。以奇用兵。以無事取天下。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。天下多忌諱。而民彌貧。人多利器。國家滋昏。人多技巧。奇物滋起。法令滋彰。盜賊多有。故聖人云。我無為而民自化。我好靜而民自正。我無事而民自富。我無慾而民自樸。

第57章

原文

以正治國。以奇用兵。以無事取天下。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。天下多忌諱。而民彌貧。人多利器。國家滋昏。人多技巧。奇物滋起。法令滋彰。盜賊多有。故聖人云。我無為而民自化。我好靜而民自正。我無事而民自富。我無慾而民自樸。

字解

滋是更深的意思。

章解

拿正道理治國。用奇計用兵。拿無事取天下。吾何以知道天下。可以無事而取呢。因為天下要多有忌諱。民怕犯了禁忌。多有失業越發窮的。要使民間多有便利的器。有機事就有機心。人人以權謀相對待。國家必要昏亂。人要尚技巧。奇異無用的物就越多。以法律命令治人。越彰明盜賊越多有。這皆是多事所致的。所以聖人說。我無為這民自然化。我好靜這民自然正。我不用多事這民自然富。我無有私慾這民自然歸於純樸。

演說

小子讀這一章書。然後知道學不是迂腐無用的學說。道流不是迂腐無用的人。不過是以道治國。以德化民。不肯輕用他的道法。是恐啟人民機謀的心。國家越發擾亂就是了。要到了不得不用兵。關乎國權民命的大事。卻能出奇制勝。救這禍亂。但他所用的奇。也不是奇謀詭計。也不是怪力異勇。是出人意料。不同別人的用兵。像孔子不以暴虎憑河為奇。而以臨事為懼。好謀而成為奇。像諸葛武侯不以擒孟獲為奇。而以放孟獲為奇。不以一放為奇。而以七放為奇。至於武侯彈琴於空城。以退司馬的兵。子房吹簫于山上。以散霸王的兵。皆是奇之小者。因為有道的人。不以打勝仗殺人盈城。殺人盈野為奇。而以談笑退兵。息戰弭爭為奇。用兵是為著救亂。亂平了就不再用兵。仍然尊道貴德。清靜無為呢。

其政悶悶。其民醇醇。其政察察。其民缺缺。禍兮福所倚。福兮禍所伏。孰知其極。其正無耶。正復為奇。善復為妖。人之迷也。其日固久矣。是以聖人方而不割。廉而不劌。直而不肆。光而不耀。

第58章

原文

其政悶悶。其民醇醇。其政察察。其民缺缺。禍兮福所倚。福兮禍所伏。孰知其極。其正無耶。正復為奇。善復為妖。人之迷也。其日固久矣。是以聖人方而不割。廉而不劌。直而不肆。光而不耀。

字解

醇是厚。倚是因。伏是藏。妖是妖孽。劌是傷。肆是放肆。耀是誇耀。

章解

國家行的政事。寬大渾樸。國民就自然醇厚。國家行的政事。刻刻察察。國民就自然澆薄。到了極點就反回。這禍是福所因而有的。福是禍所伏藏於內而生的。禍福循環無端。誰能知道他的究竟呢。不是沒有正人的法。看著是正。又成了奇怪。看著是善。又成了妖孽。人的迷於邪正善惡。日子是本來很久了。所以聖人雖然方正。卻不方的鑿了。雖然清廉。卻不嫉惡太嚴。雖然正道。卻不直率的太放肆。雖然有光耀。卻不誇耀。

演說

行政貴乎提綱挈領。得其大要。不貴乎刻刻察察。政令煩苛。要刻察煩苛。不但水清養不住魚。並且上有所好的。民必然更甚。致釀成刻薄變詐的風俗。且說世間的道理。是相循環的。用明用到極點。就反到昏暗了。譬如人目力好叫作明。要望極遠處看。竭盡了目力。便看著空中有花。還不如目力不好的人。看著是青天白日呢。所以無論什麼事。總是含蓄不盡的好。然含蓄不盡。不過盡的緩就是了。終是有盡的。必須超出明暗禍福。邪正善惡。一切相循環的以外。才能真有著落。不然。日日迷到循環中相往來。認以為正的。反到成了怪異。認以為善的。反到成了妖孽。將何所適從呢。

治人事天。莫如嗇。夫惟嗇。是謂早服。早服謂之積重德。積重德。則無不克。無不克。則莫知其極。莫知其極。可以有國。有國之母。可以長久。是謂深根固柢。長生久視之道。

第59章

原文

治人事天。莫如嗇。夫惟嗇。是謂早服。早服謂之積重德。積重德。則無不克。無不克。則莫知其極。莫知其極。可以有國。有國之母。可以長久。是謂深根固柢。長生久視之道。

字解

嗇是斂退虛靜的意思。柢是根。

章解

治理人。事奉天。沒有趕上斂退虛靜的。惟獨斂退虛靜的。稱謂早已實行事天治人之道。早已服習道的。稱為重重的積下德。重重的積下德。就沒有不能勝任的事。沒有不能勝任的事。就不知他的極至。不知他的極至。就可以有國。有了國的根本。就可以長治久安。這斂退虛靜若用以修身。稱為深培其根堅固其柢。長生久視之道。

演說

這一章以治人事天並重。就是二帝三王。慎重民事。敬天畏命的意思。試考諸經書。治人事天的事。皆極為詳備。可見事天也不是虛緲的了。但聖人的事天。並不是像秦漢唐宋的君王。對禪祈禳。諂瀆迷信的辦法。是少私寡慾。精誠感格。感通天心。自然陰陽調和。時令順正。無有水旱疫癘的災。無有放僻邪侈的人。因為人在氣中。就像魚在水內。水濁了魚就不安。氣離了人就主亂。聖人以誠事天。從氣化上入手。是正本清源的妙法。且說萬物皆為天所生。慎重人事。就是敬畏上天。治人事天。原是一事。能治人就能事天。能事天的自然能治人。古來真能治天下的帝王。那個不是不愧屋漏的人呢。至於治人事天的道。像孔門仲弓居敬行簡。便得其大要。可以南面無為而治。並能長治久安。若用這道修身立命。也能長生久視。因為治國修身。是一樣的道理呢。

治大國若亨小鮮。以道蒞天下。其鬼不神。非其鬼不神。其神不傷人。非其神不傷人。聖人亦不傷人。夫兩不相傷。故德交歸焉。

第60章

原文

治大國若亨小鮮。以道蒞天下。其鬼不神。非其鬼不神。其神不傷人。非其神不傷人。聖人亦不傷人。夫兩不相傷。故德交歸焉。

字解

亨讀為烹。當烹講。鮮是新鮮的食品。蒞是親身臨著。

章解

治理大國。就像烹調小鮮一樣。不得法就亂糟了。用道治天下。這鬼就不顯神奇。不是鬼就沒有神了。是他的神不傷人。聖人治天下不傷人。所以他就不來傷人。這兩不相傷。皆是聖人盛德所感。所以不傷人的德。彼此合歸於聖人呢。

演說

從前有朋友請我吃飯。造了兩樣菜。一樣大饌。一樣小鮮。大饌造得極好。小鮮生的生。過火的過火。亂七八糟。毫不得味。主人大怒。招了庖人來責備他。庖人說。這小鮮極不好作。有大點的。有小點的。有該鹹的。有該淡的。有該用細火的。有該用烈火的。攏會起來造。所以造不好。要想造好了。除非用大大的鼎。寬寬的水。純青的火。無為的造法。仿照大羹不制。不用材料。造出來卻有天然的味道。但世人多歡喜吃厚味。所以我不敢這樣造。我聽了大笑著說。你不但造不好菜。還說大話嘲笑世人呢。到了現在我注這一章書。見治大國若烹小鮮的話。才知他說的是道話。他這學問。不在文會君的庖丁以下。並悟到老子。也是大烹調家。可惜他隱於柱下。假使用他司烹調。必然造出最神妙極能養人的味來。以餉天下。比傳說的鹽梅還好。至陳孺子割肉甚均。更提不到話下了。我想老子烹小鮮。必是用大制不割的法。烹調既不宰割。治國必不傷人。既不傷人。和氣感召。必無天災人禍。國家可以長治久安。這是什麼緣故呢。小子試申說其原理。宇宙間人成萬物的。是陰陽之氣。管陰氣的名叫鬼。管陽氣的名叫神。統理陰陽。渾起來說就叫天。（佛經上說的天。是學理的階級。不是統理陰陽的天）就其為陰陽的主宰說就叫上帝。或曰真主真宰（那佛經說的帝釋。就譬如某某國。主的說法。不是獨一無二的上帝）（小子前注大千圖說上所指的上帝。亦單指管理陽氣一部份之神主而言。此之所謂上帝。就是易經說的太極便是）。上帝為一切天地人物的主宰。就譬如人心為一身的主宰。人身就是皮膚上受傷。心裡也必然疼痛。所以要是無故傷人。上帝就必然疼痛。對於死傷的人。生一番哀憐的心。一有哀憐的心。陽氣就衰弱。對於傷人的人。生一番痛惡的心。一有痛惡的心。陰氣就強盛。陰氣一盛。魔鬼當權。怖散一切奇災橫禍。且當時生的人物。多秉此陰厲肅殺的惡氣。像蜂目豹聲。生而性惡的。就是受此氣最多的緣故。人既秉此氣而生。必大肆殺戮。天下就亂了。這一章說其鬼不神的一切話。就是這個道理。有人說。你這話是否不必辯。你既說上帝與一切萬物如一身。是傷人的就是上帝。受傷的也是上帝。上帝自己傷了自己。上帝還自己責罰自己嗎。就譬如自己的手傷了自己的足。這心還教足責罰手嗎。我說你知其一不知其二。知道形式不知道精神。我說上帝責罰人。不是像迷信家及巫覡一流的說法。是氣化上自然的道理。上帝無心責罰人。聽萬物的自取。人自相殺傷。以致陰陽不和。釀出一切災禍。自然現出責罰的形像來。且你說自己不能責罰自己。不知自己責罰自己。一毫都不能容。不過你不知道。我曾親自試驗過。有一天我用右手使刀割紙。用力猛了。將左手割傷。心裡覺疼的很。且哀憐這左手。怨恨這右手。怒目看了右手多時。到了明天。左手不疼了。右手反到腫了起來。臟腑裡也不舒暢。請了位醫生來診了診脈。醫生說心脈弱。肝氣旺。這是有所哀又有所怒。以致陰陽不和。臟腑自相刻伐。心平和了自然就好。吃藥不能治的。我聽了恍然大悟。才知道臟腑的不舒暢。是心動的關係。右手的腫疼。是心裡恨他。怒目看他的時候。動出一股惡氣來衝撞他。所以他就腫起來了。我想到這裡。遵醫生的話。心平氣和了許久。才漸漸的好了。我又想左手是我的手。右手也是我的手。左手已經傷了。豈是願欲再教右手受疼。但我雖無心教他受疼。恨他的時候。心一動氣就發出。我也不知道。他就疼的不了。我想收也收不回來了。我悟到人自己責罰自己。凡人因七情受了病。皆是自己罰自己還不知道呢。我並悟到上帝的罰人。也是這樣。我又想到文王澤及枯骨。成湯去網三面。不是婦人之仁。是調和陰陽的作用。所以聖人治天下。全在根本。不在表面。將來天下太平。非仁民愛物。溫養太和之氣不可。且說我一人心平氣和。我的病就好了。天下人皆心平氣和。天下人的病不都好了嗎。

大國者下流。天下之交。天下之牝。牝常以靜勝牡。以靜為下。故大國以下小國。則取小國。小國而下大國。則取大國。故或下以取。或下而取。大國不過欲兼畜人。小國不過欲事人。夫兩者各得其所欲。故大者宜為下。

第61章

原文

大國者下流。天下之交。天下之牝。牝常以靜勝牡。以靜為下。故大國以下小國。則取小國。小國而下大國。則取大國。故或下以取。或下而取。大國不過欲兼畜人。小國不過欲事人。夫兩者各得其所欲。故大者宜為下。

字解

兼是並。

章解

大國就譬如水的下流。為百川所歸向的。是天下交會地方。就譬如為天下的牝。牝常以靜勝過牡的動。是以靜為下人之道。是以大國能以謙卑自處。居於小國之下。就能得了小國的心。小國要是以謙卑自處。居於大國之下。就能得了大國的心。所以或自處卑下以取人的歸服。或自處卑下以取人的優待。大國不過是願欲兼著畜養人。小國不過是願欲事奉人。這樣。大國小國各得他所願欲的。所以大國宜量自處卑下。大國自處卑下。小國就不必說了。

演說

這一章。是論列國相處。外交的政策。以德服人。而不用武力服人。以柔勝人。而不以強勝人。這大國為小國所歸向。尤該首先提倡。以卑下自處。優容這些小國。才能保持世界的和平。因為大國往往恃強權欺凌人。恃武力吞併人。不知這樣辦法。小國不但不敢歸服。必然怕國亡種滅。連合起許多小國來。舍死力敵抗大國。大國有所仗恃。必然驕傲。驕傲則其氣必浮而散。其氣浮而散。末後必然敗了。小國有所恐懼。必窮則返本。能以忍辱下人。且眾小國同病相憐。生愛護的心。必一心一德。其氣悲壯。其氣悲壯。末後必然勝了。但勝了以後。又要走大國的舊轍。其虐待他更為酷烈。敗了的既受人虐待。又必然發奮為雄。求著報復。於是戰殺相尋。沒有和平的那一天。所以必須以不爭為爭。以讓人為強。謙下自處。才能息了這戰禍。試看水的下流。處於卑下。與人無爭。一切的水皆來朝會。豈不是謙虛了。就為眾所歸向嗎。今世界戰殺已達極點了。何不用用這妙方呢。如果有道德有見識眼明手快的國。先試試這妙法。大國三年。次國七年。小國十年。必大有功效。如果毫無效力。不但這道德經可以焚其版火其書。就是小子也願甘受欺人誤國的罪。

道者萬物之奧。善人之寶。不善人之所保。美言可以市。尊行可以加人。人之不善。何棄之有。故立天子。置三公。雖有拱璧以先駟馬。不如坐進此道。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。不曰求以得。有罪以免耶。故為天下貴。

第62章

原文

道者萬物之奧。善人之寶。不善人之所保。美言可以市。尊行可以加人。人之不善。何棄之有。故立天子。置三公。雖有拱璧以先駟馬。不如坐進此道。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。不曰求以得。有罪以免耶。故為天下貴。

字解

奧是屋的西南角。人所安息的地方。置是立。拱是手合起來。駟是四匹馬。

章解

這道是萬物所歸宿安息的地方。善人修身治世的寶貝。不善人所仗賴以保身的。不善人怎能借以保護呢。有一句話說得好。能以合著道了。就可以售於人。一件事行的是合著道了。就可以高起人。人有不善。要能改過自新。何致有為人所棄的呢。所以用這道立天子。設三公。皆是有道人才歸服。因此就是有兩手合起來拿的大璧先送來。隨後再送四匹馬來。也不如坐而進這個道。古時所以貴重這個道處。是什麼緣故呢。不是所以求的就可以得。有罪就可以免嗎。這樣所以為天下至貴重的呢。

演說

拱璧駟馬。是世俗以為寶貝的。然餓了也吃不得。冷了也穿不得。國家有事也不能補救。焉足為貴。況且趙氏有連城的璧。幾遭秦國的欺凌。齊景公有馬千駟。死了沒點好處可稱。這拱璧駟馬。不但無益且有害了。所以善人不以這個為貴。而以道為貴。因為這道。人進一寸有一寸的好處。進一尺有一尺的好處。所求必得。有罪可以消。能以治國平天下。使萬物各得其所呢。

為無為。事無事。味無味。大小多少。抱怨以德。圖難於其易。為大於其細。天下難事。必作於易。天下大事。必作於細。是以聖人終不為其大。故能成其大。夫輕諾必寡信。多易必多難。是以聖人猶難之。故終無難。

第63章

原文

為無為。事無事。味無味。大小多少。抱怨以德。圖難於其易。為大於其細。天下難事。必作於易。天下大事。必作於細。是以聖人終不為其大。故能成其大。夫輕諾必寡信。多易必多難。是以聖人猶難之。故終無難。

字解

圖是圖謀。諾是答應。

章解

為無所為的作為。辦無事的事情。嘗無味的滋味。大的看著以為小。多的看著以為少。報有怨的以德行。圖謀難事於容易的時候。為大事於他細的時候。天下的難事。必起於易時。天下的大事。必起於細事。因此聖人總是於天下的事。不待他大了後才辦。所以能成大事。像輕於應諾的。把事看小了。必然不能實踐。少有信用。把事情看多容易了。必然多有難辦。因此聖人還猶以事為難辦。所以究竟能辦成。以為難就不難呢。

演說

全章大意。皆是為難事於容易的時候。為大事於小的時候。防禍患於無形。憂動惕厲的說法。諸葛武侯一生的學問。皆從這裡得去。獨有以德抱怨的話。與孔子的道不合。甚為疑惑。仔細想來。才知孔子為人道說法。必要人人能行。所以說以直報怨。以直報怨。人還多有辦不到的。要說以德報怨。不是隻說著好聽嗎。況說或人拿以德報怨的話問孔子。必是見世人怨報相尋。越報越烈。無有了解的日子。於是他矯枉過正。說出這話來。不知既然知道德怨報復。尚有人我的相分別的心。既有人我相分別心。不但作不到。也與人情不合。所以孔子不許。至於老子說的以德報怨。是到了神化的境況。與萬物渾為一體。不知什麼是德。什麼是怨。什麼是報復。人見他恩怨兩忘。從外面上說他以德報怨。其實無所謂德。無所謂怨。也無所謂報復呢。

其安易持。其為兆易謀。其脆易判。其微易散。為之於未有。治之於未亂。合抱之木。生於毫末。九層之臺。起於累土。千里之行。始於足下。為者敗之。執者失之。是以聖人無為故無敗。無執故無失。民之從事。常於幾成而敗之。慎終如始。則無敗事。是以聖人慾不欲。不貴難得之貨。學不學。復眾人之所過。以輔萬物之自然。而不敢為。

第64章

原文

其安易持。其為兆易謀。其脆易判。其微易散。為之於未有。治之於未亂。合抱之木。生於毫末。九層之臺。起於累土。千里之行。始於足下。為者敗之。執者失之。是以聖人無為故無敗。無執故無失。民之從事。常於幾成而敗之。慎終如始。則無敗事。是以聖人慾不欲。不貴難得之貨。學不學。復眾人之所過。以輔萬物之自然。而不敢為。

字解

脆是物嫩的時候。容易折斷。判是斷了。毫是毛。

章解

天下安的時候。容易保持。事沒有苗緒的時候。容易謀劃。物脆的時候。容易折斷。物細微的時候。容易解散。辦事要於沒有事的時候。治天下要於沒有亂的時候。合抱的大樹。生於毫末的萌芽。九層的高臺。起於才累的土上。千里的遠行。起頭於腳底下。但這些事。皆是因其自然。要是有為的反到敗了。固執的反到失了。因此聖人無為所以沒有敗。無有執著所以無有失。這民人辦的事。常有幾乎將成。反到敗了。要使慎重末了。就像起頭一樣。就沒有敗了的事。因此聖人願欲人所不願欲的事。不貴重世人所貪求難得的貨。學人所不學的。復還了眾人太過的事。以輔持萬物的自然。卻不敢有所作為。

演說

這一章。仍是申說前章的大意。又極為明顯。至欲不欲學不學的話。合前章頭三句是一樣意思。皆是說辦事要辦眾人不辦的事業。等著眾人辦才辦。就勞而無功了。且有人辦也不用辦了。求學要求眾人不學的學。等著眾人學才學。學了也無大用了。古詩沒說嗎（詩家清景在新春。綠柳才黃半為勻。若待上林花似錦。出門俱是看花人）但老子這點。不是教人趨巧趨利的意思。是教人或抱殘守缺。接續道統。或標新領異。啟發民智的意思。小子今對學不學幾句話。卻大有感慨。因小子早有虛名。謬蒙諸先生垂愛。多有想送入學校求學的。不意命薄福淺。家祖因小子的母親王孺人。諱崇孟。子景範。在山東官力第一師範學校七年。將屆畢業病亡。傷心過甚。怎麼也不準小子再入。遂致不得合學生們同學適道。今已十三歲了。猶碌碌無能。人所學的既不得學。人所不學的也不懂。不辜負了天下人的殷殷至望嗎。雖然小子這命薄。既不敢合人爭那普通的學問。竊願於人所不學的。略學一二。天下要有與我同病相憐的。也不妨大家研究研究。小子先將所願學的科目預告。因為我沒有才幹。定的科目。不敢像學校裡那樣多。只定了兩科。一科是最新的學問。將來五年後微露萌芽。三十年後才略有用處。九百餘年後才大行。一科是最舊的學問。從清代為起點。追溯到盤古以上。新學說用完了。就用這舊學說。新舊相為循環。兩科合成一科。也不分新舊。這是必須學而後知學而後能的。況返而求我固有的良知良能。尚有可以不學而知能的嗎。小子這宗旨。不迂腐的很嗎。但我也不是樂意如此。是時也運也命也。天喪吾母所致呢。天特教小子學人所不學呢。

古之善為道者。非以明民。將以愚之。民之難治。以其智多。故以智治國。國之賊。不以智治國國之福。知此兩者。亦楷式能知楷式。是為玄德。玄德深矣遠矣。與物反矣。乃至於大順。

第65章

原文

古之善為道者。非以明民。將以愚之。民之難治。以其智多。故以智治國。國之賊。不以智治國國之福。知此兩者。亦楷式能知楷式。是為玄德。玄德深矣遠矣。與物反矣。乃至於大順。

字解

楷是模範。

章解

古時善於以道治天下的。不是先開民的知識。是要教這民歸於淳樸。民的所以難治。因著他智謀太多。所以以智謀變詐治國。是國家的賊。不以智謀變詐治國。是國家的福。知道這兩樣的利害。就可以為治國的模範。能以知道治國的模範。就稱謂極玄妙的德。極玄妙的德。深遠的很了。合世俗的物情相反。這樣才能到了上下和平大順的境況。

演說

孔子說。民可使由之。不可使知之。聖人豈是不願欲開啟人的知識。但不使人先有道德的心。就使人有變詐的知識。民就難於治。國家必亂。所以必然先使人歸真返樸。有了道德。然後再漸漸的使人有知識。以道德為本。以知識為末。道德知識相輔而行。然後才能上下和平。歸於大順。這是聖人以道德治天下的手續。豈是用以愚民。保護自己的祿位。只利專制呢。

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。以其善下之。故能為百谷王。是以聖人慾上人。以其言下之。欲先人。以其身後之。是以處上而人不重。處前而人不害。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。以其不爭。故天下莫能與之爭。

第66章

原文

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。以其善下之。故能為百谷王。是以聖人慾上人。以其言下之。欲先人。以其身後之。是以處上而人不重。處前而人不害。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。以其不爭。故天下莫能與之爭。

字解

厭是厭惡。

章解

江海所以能為百泉之王處。因著他善於居下。所以百泉皆來朝會。為各山泉之王。因此。聖人願欲高上起人。先用謙恭的話。居於人以下。願欲佔先於人。先本身居人之後。所以居於人以上。這人不苦其重。居於人之前。這人不嫉妒他。因此天下人樂於推舉他。並不厭惡。因著他不爭。所以天下沒有合他爭的。

演說

謙下不爭的道。前頭已經屢次說過。這一章又反覆說明處。是因為世人多爭強爭勝。沒有能下人的。所以又再三再四的詳細辯論。並說不爭上才能居上。不爭先才能居先。但這也是自然的道理。並非是有心居上。卻故意退讓。用些權謀數術呢。

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。夫惟大。故似不肖。若肖。久矣其細也。夫我有三寶。寶而持之。一曰慈。二曰儉。三曰不敢為天下先。夫慈故能勇。儉故能廣。不敢為天下先。故能成器長。今舍其慈且勇。舍其儉且廣。舍其後而先。死矣。夫慈以戰則勝。以守則固。天將救之。以慈衛之。

第67章

原文

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。夫惟大。故似不肖。若肖。久矣其細也。夫我有三寶。寶而持之。一曰慈。二曰儉。三曰不敢為天下先。夫慈故能勇。儉故能廣。不敢為天下先。故能成器長。今舍其慈且勇。舍其儉且廣。舍其後而先。死矣。夫慈以戰則勝。以守則固。天將救之。以慈衛之。

字解

肖是像。儉是節省。

章解

天下皆說我道雖甚大。卻似乎一無所能。什麼也不像。就因為道甚大。所以似乎什麼也不像。要是像什麼事物。早就細微的很了。我有三樣寶貝。我珍重而持守著。第一叫作慈愛。第二叫作儉省。第三叫作不敢為天下先。有這慈心。愛人真誠。所以能勇。有這儉省。財用必富。所以能作廣大事業。不敢為天下的先。就大器晚成。所以能為器的長。現今人舍了慈愛。還尚強悍的勇。舍了儉省。還務廣大。舍了居後的道理。還爭著為先。這樣必歸有死。這慈有真摯的毅力。用以戰就能勝。用以守就堅固。天要是救人。就用慈愛護衛人。

演說

嗚呼。現今世界可算文明瞭。然越文明人生活程度越高。人越奢華。越好高務大。喜新好奇。爭著顯耀。爭著形式上好看。越爭物力越艱難。越艱難越爭。因爭而戰。因戰而殺。至是以殺人為能。慈心全無。人道幾至滅絕了。推其病源。無非是與老子說的三寶。慈儉不敢為天下先背道而馳的緣故。老子這話。也不是迂腐無用。因為有慈心如父母愛子之誠。必然有勇。有勇就可以大有所為。節儉就能使物力有餘。可以大興製造。利用厚生。不為天下先。也不是依賴不振。是惜精神留以有待。以備成為大器。擔當宇宙。今沒有根本。而徒求其末。如何不趨於死呢。小子竊見及此。前在歐戰劇烈的時候。就想設法挽救。我想萬物皆是上帝生的。慈愛民物。必莫有過於上帝的。且說這一章上也說。天將救之。以慈衛之。但上帝在天上。人沒有見。竊想代表上帝。與上帝同一慈悲的。惟有五大教主。像孔子老安少懷。仁民愛物。老子尚道德。以慈為寶。釋迦佛入地獄救眾生。耶穌捨身為眾生贖罪。回祖說主是行慈行恕的。皆是大慈大悲。於是就本五大教主的宗旨。將各教的經典選了幾句。合起來發揮了發揮。著成息戰一編。以為挽救戰殺昌明道德的先導。又要將各教重要的經典。詳細解釋。以作道德進化的路程。現已注出孔教的四書及禮運。老子的道德經各白話解說。隨後就注佛教的金剛經白話解說。至基回兩教的經典。我國的先正已經演成白說。就著為基督的新舊約發微。回教的天經發微。仍皆用白話解說。末後再續修神仙綱鑑。會合起無大教來。並將五大教的先導及其末流支派。也會合起來。萃聚起古今中外一切神聖仙佛的大慈悲力。再歸宿於上帝。求上帝的慈悲力。會萃起一切慈悲力。就足以消弭殺氣。必能閉殺運。開生運。使世界和平。投戈講道。兵器鑄成農器。軍人改為農人。永無戰爭的禍。永享和親康樂的福。這是小子區區的微願。不知存悲憫心的仁人君子。亦以為然否。

善為士者不武。善戰者不怒。善勝敵者不爭。善用人者為之下。是為不爭之德。是為用人之力。是謂配天。古之極。

第68章

原文

善為士者不武。善戰者不怒。善勝敵者不爭。善用人者為之下。是為不爭之德。是為用人之力。是謂配天。古之極。

字解

敵是相敵抗。配是配合。

章解

善於為勇士的。不尚武力。善於戰的。不發怒氣。善於勝敵人的。不用爭殺。善於用人的。處於人之下。這樣稱為不爭之德。這樣稱為能用人的力。這樣稱謂能以配合天道。這是古時到了極點的妙法。

演說

凡有道的。皆不尚武勇不好戰爭。就是不得不用的時候。也是神武不殺。談笑退敵。以靜待動。以逸待勞。以弱勝強。以柔克剛。像諸葛武侯。謝太傅。王陽明。皆是用的這個法門。皆是明白天道的。不然匹夫的小勇。焉能以安天下。一朝的小忿。焉能以持久。飛揚浮躁的。焉能以勝人。說到道上。更遠的很了。至於用人。必須謙恭下人。人才為我所用。要使驕傲自滿。正人君子豈肯為我用。凡為我用的。必是獻諂媚求利祿的人。用這樣人豈不壞事呢。

用兵有言。吾不敢為主而為客。不敢進寸而推尺。是謂行無行。攘無臂。仍無敵執無兵。禍莫大於輕敵。輕敵幾喪吾寶。故抗兵相加。哀者勝矣。

第69章

原文

用兵有言。吾不敢為主而為客。不敢進寸而推尺。是謂行無行。攘無臂。仍無敵執無兵。禍莫大於輕敵。輕敵幾喪吾寶。故抗兵相加。哀者勝矣。

字解

仍是因。抗是敵抗。

章解

用兵有句要緊的話。我不敢為開兵端的主。為應敵的客。不敢前進一寸。卻退回一尺。雖然用兵。不存好殺之心。像不行兵的。雖然挺身而前。像無臂可攘。雖然戰殺相因。像無有敵人的。雖然拿著兵器。像無有拿兵器的。天下的禍。沒有大起輕敵好戰的。輕敵好戰。就喪失了我國家的命脈。所以兩軍對壘的相交。不輕開兵端。哀憐人死的。就打勝仗了。

演說

世有解老子與陰符經為兵法的。看這幾章。誠然是兵法。不惟這幾章是兵法。全經作兵法看。也未嘗不可。因為老子的話。不落跡象。智者見智。仁者見仁。就譬如儒的易經。及論語上學而一章。隨時隨地隨人解釋皆可。豈但可以看成兵法呢。但解為兵法。卻大有來由。道學淵源於黃帝。我國的文化及兵農製造亦淵源於黃帝。是道學為一切學術的先導。又為治國平天下的大法。治國或除暴。或禦敵。不能不用兵。所以道學又為兵學所從出。但道家的兵學。卻與後世兵家不同。道家是以退為進。以不戰為戰。以不殺人為勝。其大意重在不輕開兵端。致惹起戰殺的慘禍。小子細看他的宗旨。也不僅是慈悲仁厚。是他洞悉天道人情。凡好戰喜殺的。無論國勢如何強。兵力如何勇。末後必歸於敗。殺人正是自殺。滅人正是自滅。所以不敢不這樣。小子試就天道人情上解說解說。一就天道上論。天以好生為德。天道是自然的道。生成萬物。萬物生長過勝。就利己之生。而害他物的生。於是天惡其勝而殺之。其實也不是天殺他。是其自殺。怎麼說呢。萬物受天之氣以生。皆有好生的德。好生的德就叫仁。有仁就能生長。孔子曰。仁者壽。到了他生長的旺了。生機發洩於外。內裡的仁就失了。失了仁就是失了天賦的性。失了天賦的性就死。所以老子屢次的說物壯則老。是謂不道。不道早已。且說天好生是生萬物。不是隻生一物。存好生之心的。天就輔助他。以殺人為榮的。天必然痛惡他。衰弱的天必然救護他。從此看來。凡好戰爭喜強暴的人。皆是取死之道。一就人情上論。父沒有不愛他兒。願欲他生長的。子沒有不孝他父。哀痛他死亡的。要是輕開兵端。必欲殺人之子。殺人之父。殺人之子。其父愛子之切。極為真摯。真摯其氣必勇。悍不畏死。像微小的鳥獸。無故傷其雛。雖素所畏懼的。還敢起而為敵。況說是人嗎。像成湯為著殺了他的童子。滅了葛國。就是這個緣故。殺人之父。其子傷父之死。極為哀痛。哀痛其氣必烈。憤不顧身。有為父報仇。匹夫而敢刺萬乘之君的。況說國與國為敵嗎。像夫差痛其父之死打敗了越國。就是已往的憑據。嗚呼。殺一童子。就招亡國的禍。殺一人之父。就至於為亡國之奴隸。況說爭城以戰。殺人盈城。爭地以戰。殺人盈野。殺多數人的父兄子弟。能不招亡國滅種的禍嗎。所以老子說。夫慈以戰則勝。故抗兵相加。哀者勝矣。從這兩樣理由上論。是老子的重道德惡兵戰。不是迂迂腐腐。也不是婦人的仁。是愛人的國。正所以愛自己的國。愛人的民。正所以愛自己的民。即是他不得已而用兵。也必是伐暴救民。慈悲之師。不是借兵力擴充勢力呢。

吾言甚易知。甚易行。天下莫能知。莫能行。言有宗。事有君。夫惟無知。是以不我知也。知我者希。則我者貴。是以聖人被褐懷玉。

第70章

原文

吾言甚易知。甚易行。天下莫能知。莫能行。言有宗。事有君。夫惟無知。是以不我知也。知我者希。則我者貴。是以聖人被褐懷玉。

字解

褐是毛布寬大衣服。賤人穿的。

章解

我的話很容易知道。很容易行。天下沒有能知道的。沒有能行到的。我說的話有個宗旨。我說的事情有個主宰。就因為沒有知道我的宗旨。我的主宰的。所以不知道我呢。知道我的少。我的道就為了貴。因此聖人外面被著毛布賤人衣服。懷裡抱著玉璧。人不易知道呢。

演說

老子的話。大旨就是重道德。惡兵戰。清靜不爭。也是至平至常。容易知容易行的。乃世人或鄙為迂腐。或矜為神奇。或小而用之。僅以為修養的術。或歧而視之。竟認為異端的學。皆為看見外面的破衣。沒有看見內裡抱的好玉。但世人知道老子。不知道老子。也無足輕重。卻與世界大有關係。若果有知道他尚道德惡兵戰的真宗旨。不是迂腐無用。是有真道理的。採取來試驗試驗。實為全球萬國的幸福呢。

知不知上。不知知病。夫惟病病。是以不病。聖人之不病也。以其病病。是以不病。

第71章

原文

知不知上。不知知病。夫惟病病。是以不病。聖人之不病也。以其病病。是以不病。

字解

病是害。

章解

知道還不以為知道。是上等的。不知道還以為知道。是大病害。惟獨是拿病當病的。能以不為病。聖人的沒有病。就是因他拿病當病。所以沒有病。

演說

孔子教誨子路說。知道就說知道。不知道就說不知道。這就是真見識。合這一章的意思彷彿。而老子的話。又更進一層。但老子還有一種意思。因為天下亂的時候。必是非混雜。邪說橫行。知道的說知道。不知道也說知道。甚至發為言論。著成書籍。自己不明白。還教人糊塗。自己有疾不覺。還要傳染天下人。擾亂的真有見識的人。身心也不清靜。沒有病的人。也無可如何。幾至天下的國成了糊塗國。天下的人成了病人。所以反覆說明。教人自己反省。自己治自己的病。小子注這章書。卻很有感慨。因為我已經就是不明白的人。為著天下人過用聰明。我越發糊塗。我已經就是柔弱的人。為著天下人好戰殺。我越成了心病。竊知天下人必有合我同病相憐的。安得有個善知識。開啟開啟我的愚迷。有個大醫生。調理調理我的心病呢。

民不畏威。則大畏至矣。無狹其所居。無厭其所生。夫惟不厭。是以不厭。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。自愛不自貴。故去彼取此。

第72章

原文

民不畏威。則大畏至矣。無狹其所居。無厭其所生。夫惟不厭。是以不厭。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。自愛不自貴。故去彼取此。

字解

威是刑威。厭是足。同饜字一樣講。

章解

道德齊禮。使民人不用害怕刑威。自然知道敬畏。這樣不怒而威。大威武就來了。所以當國的。不要仗恃權威壓制人。不要饜足聲色貨利養自己的生。就獨以不求饜足聲色貨利。所以不滿而自溢。能以日新又新。因此聖人只求自知。不自己彰揚。只求自愛。不自己尊貴。所以去了那貪求無饜。取這謙下不爭呢。

演說

凡好戰喜殺的人。外既然仗兵威宰割天下。內必然仗刑威殺戮國民。他仗兵力權威。這樣殘暴不仁。無非想飽其欲壑。求聲音足於耳。彩色足於目。輕暖足於身。肥甘足於口。再吞併天下。使萬國來朝。誇耀他的名譽。尊重他的身體。像秦始皇自尊自大。以為超過二帝三王以上。並採取六國精英。大修阿房宮。擄掠六國的子女玉帛來以實其內。求肉身上的娛樂就是了。不知仗兵威權勢畏人。人雖不得不畏懼。然一旦失了。就譬如老虎沒了爪牙。人不怕的。像拿破崙盛世時。列國無不畏懼。隨後失了兵威。在孤島裡囚死。誰還怕他呢。獨有君子神武不殺。不怒而民威鈇鉞。見有天爵良貴。比這兵刑的威武強著萬萬呢。

勇於敢則殺。勇於不敢則活。此兩者或利或害。天之所惡。孰知其故。是以聖人猶難之。天之道不爭而善勝。不言而善應。不召而自來。繟然而善謀。天網恢恢。疏而不失。

第73章

原文

勇於敢則殺。勇於不敢則活。此兩者或利或害。天之所惡。孰知其故。是以聖人猶難之。天之道不爭而善勝。不言而善應。不召而自來。繟然而善謀。天網恢恢。疏而不失。

字解

繟是緩。恢是大。疏是稀。

章解

勇於果敢好勝的就殺人。勇於不敢以柔下自處的就活人。這兩樣或有利於人。或有害於人。是人所知道的。天厭惡勇敢殺人的。誰知道他的緣故呢。因此聖人還以勇敢為難。天的道不合人爭。卻善於得勝。不說話卻善有感應。不用招呼就自然來。雖甚舒緩。卻善於謀。天的網恢恢然甚大。雖甚稀疏卻沒有遺失。

演說

生殺是天的大權。聖人體天行道。賞罰大公無私。即是代天生殺。不然。要是殺人以自肥。害人以自利。天要生他。人竟然就殺了他。天安得不痛惡。人的敢於殺人。必以為弱肉強食。是天演的公例。且天無聲無臭。也不能賞罰人。不知天雖不說話。卻自然有報應。他報應雖似寬。而實至嚴。絲毫都不錯。人沒有能力跳出去的。因為天道是自然的。凡人事上自然的報應。皆是天道的作用。沒有人使他這樣。就像有人使他這樣的。天的賞罰這樣嚴。人何必好殺人呢。

民常不畏死。奈何以死懼之。若使人常畏死。而為奇者。吾得執而殺之。孰敢。常有司殺者殺。而代司殺者殺。是代大匠斫。夫代大匠斫。希有不傷其手矣。

第74章

原文

民常不畏死。奈何以死懼之。若使人常畏死。而為奇者。吾得執而殺之。孰敢。常有司殺者殺。而代司殺者殺。是代大匠斫。夫代大匠斫。希有不傷其手矣。

字解

匠是木匠。斫是斫開木頭。

章解

民人並不怕死。怎麼治國的專拿死恫嚇他。要是使民人常怕死。這些作怪異不法的。我得著拿住殺了他。誰還敢再為不法的事。乃越殺越多。可見民不怕死了。且說民犯了罪。常有司法的以公法殺他。竟有代司法的以私意殺他。這譬如不知規矩。還代大匠斫木。代大匠斫木。少有不傷了手的。

演說

聖人以道德化天下。使人知道敬畏的根本。自然像十目所視。十手所指。戒慎人所見不到的。恐懼人所聽不到的。隱微處既然這樣。外面上更沒有犯法作亂的了。何用專恃刑法呢。且說拿刑法殺人鎮壓人民。人民也不怕。人民也並非不怕死。因為尚嚴刑的時候。必系亂世。人日不聊生。無所措手足。人既無生望。還怕死嗎。且說用刑的未必不玩法任情。刑法既不公道。民越不畏懼。就是畏懼也難免不墮到法網裡。於是人甚至有以犯法作亂為生機。以守法安分為等著死的。必至互相殘殺。大亂就起來了。嗚呼。這道之以政。齊之以刑。孔子還說民免而無恥。況說不按公法就妄殺人。是道之以濫殺。齊之以殘橫。天下怎麼不亂呢。

民之飢。以其上食稅之多也。是以飢。民之難治。以其上之有為也。是以難治。民之輕死。以其生生之厚也。是以輕死。夫唯無以生為者。是賢於貴生。

第75章

原文

民之飢。以其上食稅之多也。是以飢。民之難治。以其上之有為也。是以難治。民之輕死。以其生生之厚也。是以輕死。夫唯無以生為者。是賢於貴生。

字解

稅是人民納的賦稅。

章解

民人的飢餓。是因為他在上的吃的稅太多。民力已盡。所以飢餓。人民的難治。是因為他在上的用有為的權謀。民變詐百出。所以難治。民的看輕了死不害怕。是因為他嗜慾大開。養生命的材料太厚。力有不給。所以輕死。就惟獨不是以養生命為重的。才是善於貴重他的生命。

演說

今年夏天小子見梁巨川先生殉道的遺筆上說。民生因負擔而衣食困難。四鄉的人。生活狀況。幾乎人畜平等。這城市的人。談笑歡娛。講求精美衛生。實屬可嘆。又說人不用奸謀詭計。就無以生存。我以為梁先生這話。切中現今弊病。真是救世的正論。及至注這一章書。才知先生的話。與老子暗合。而老子說的尤為真切。細看老子的大意。重在生生之厚一句上。因為民的飢餓。由於上食稅之多。上食稅之多。由於生生之厚。怎麼說呢。國家納稅。原來供國家的公用。國家用的多了。就該納的多。這也是應盡的義務。但不說是上用稅之多。而說上食稅之多。顯然是國家養一些冗員（大學上所謂食之者眾）。剝取了民脂民膏來。宮室妻妾飲食聲色。養他的生了。於是上行下效。人人皆厚養其生。就是下苦力的。也學著吸紙菸。喝大茶。穿綢緞的衣服。吃精美的飯食。不知物力有限。人嗜慾無窮。財源必然告竭。財源告竭。上以徵取於民。必不敷用。不敷用就多立名目。以權法取於民。以權謀對民。民也以權謀應之。於是變詐百出。就像梁先生說的。不用奸謀詭計。便無以自存。這樣與其守正道窮困而死。那如用詭謀可以得生。即便用詭謀冒險而死。還賺了快活。好也是死。壞也是死。誰還怕死呢。要是君子不怕死。什麼危難都不避。小人不怕死。什麼大亂都敢作。大亂作必互相殺傷。是大家講究養生。正所以殺生了。嗚呼痛哉。那如以德潤身。以義養氣。才是真善於養生。真正尊貴其生呢。

人之生也柔弱。其死也堅強。草木之生也柔脆。其死也枯槁。故堅強者死之徒。柔弱者生之徒。是以兵強則不勝。木強則共。強大處下。柔弱處上。

第76章

原文

人之生也柔弱。其死也堅強。草木之生也柔脆。其死也枯槁。故堅強者死之徒。柔弱者生之徒。是以兵強則不勝。木強則共。強大處下。柔弱處上。

字解

共當拱字講。

章解

人的活著身體就柔弱。死了身體就堅強。草木的活著就柔脆。死了就乾枯。所以堅強的是死之類。柔弱的是生之類。因此兵過強了。便有暮氣。不能以得勝。木強了就能拱把。人伐了來作材料。強大的處於下。柔弱的處於上。

演說

甘處柔弱。不爭強勝的道理。先前已經屢次說過。這一章又細說其中的原理。凡過於強勝了。就是取死之道。萬物皆是這樣。人也不能逃的。所以強勝了。還不處於強勝。才能以長強勝呢。

天之道其猶張弓乎。高者抑之。下者舉之。有餘者損之。不足者補之。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。人之道則不然。損不足而奉有餘。孰能以有餘奉天下。唯有道者。是以聖人為而不恃。成功而不居。其不欲見賢耶。

第77章

原文

天之道其猶張弓乎。高者抑之。下者舉之。有餘者損之。不足者補之。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。人之道則不然。損不足而奉有餘。孰能以有餘奉天下。唯有道者。是以聖人為而不恃。成功而不居。其不欲見賢耶。

字解

張是仰起來。抑是低伏下去。

章解

天的道就像仰起弓來的樣子。高的低伏下他來。在下的舉起他來。有餘的損去他。不足的補益他。天的道是去有餘以補不足。人的道就不是這樣。損不足去供奉有餘的。誰能拿有餘供奉天下呢。惟獨是有道的人。因此聖人作了事業。還不仗恃。成了功還不居功。他是不願欲表現他的好處嗎。是損去自己的有餘。補天下的不足呢。

演說

弓是半圓的形式。伏下放著。弓背朝上就高。弓弰朝下就低。再仰起來放著。弓背就朝下低了。弓弰就朝上高了。這一仰一伏。是天道損有餘補不足。高者使下。下者使高的作用。且一仰一伏。對起來就是圓形。是天道的本體。圓了就能循環流通。不分上下。不然。要只用一面。高的越發高。低的越發低。氣化便有窮盡了。這世界爭已壞了。所以聖人功成身退。作了事業並不仗恃。固然是不自表揚自己的好處。也是順天道的自然。損自己有餘。以補天下的不足。不然。像世俗的人。損不足以奉有餘。必為天道所損。不能持久的。

天下莫柔弱於水。而攻堅疆者。莫之能先。以其無以易之也。故柔之勝剛。弱之勝疆。天下莫不知。莫能行。是以聖人云。受國之垢。是謂社稷主。受國之不祥。是謂天下王。正言若反。

第78章

原文

天下莫柔弱於水。而攻堅疆者。莫之能先。以其無以易之也。故柔之勝剛。弱之勝疆。天下莫不知。莫能行。是以聖人云。受國之垢。是謂社稷主。受國之不祥。是謂天下王。正言若反。

字解

攻是攻伐。垢是塵垢。社是土神。稷是穀神。

章解

天下柔弱的。沒有柔弱過水的。然而攻堅破強。沒有能在他以先的。因著他就下的性。沒有變更呢。所以柔的能勝過剛的。弱的能勝強的。天下人沒有不知道的。沒有能行的。所以聖人說。受全國的垢辱。是謂祭社稷的國王。受全國的不吉祥。是謂天下的王。這是正話。卻像是相反的。

演說

忍辱下人。以柔弱自處。是人所厭惡的。不知惟至柔至弱的。能勝過至剛至強的。試看這水就知道了。因為天下的物。剛的可以使折。強的可以使弱。這水已經柔弱到極點了。沒有辦法再破壞他了呢。所以人以柔弱自處的。能忍辱下人。必有包容。危難不避。必有擔當。這樣人可以為天下國家的主宰。必能為天下國家謀幸福。

和大怨必有餘怨。安可以為善。是以聖人執左契。而不責於人。故有德司契。無德司徹。天道無親。常與善人。

第79章

原文

和大怨必有餘怨。安可以為善。是以聖人執左契。而不責於人。故有德司契。無德司徹。天道無親。常與善人。

字解

左契是騎縫書契。分為左右兩紙。左契為存根。執左契的等著來對證。不去求人的。徹是收賦稅的法仔。計較多少而取於人的。

章解

調和了大仇怨。外面上雖然調和。內容必然扔有餘怨。這樣如何可以算善呢。因此聖人拿著左契。等著人來求合。卻不去求著與人合。所以有德的。就像拿著書契。人自然來求合。無德的就像管著收稅。去求人人不樂意。且說人與我相合。其中有道。天與才能人歸。但天道無所偏愛。常歸向善人。

演說

這一章。是遵王道。黜霸術。古今來凡霸諸侯的。必仗著兵力。先以兵威示人。然後再講和。既仗著兵威。不能無有殺傷。殺人人所痛恨。是最大的仇怨。結下仇怨再講和。這和能以算是好和嗎。且說用霸術的。也並非和平主義。不過與人講和。便能親密。人不防範他。可以設出種種妙法。吸取人的權利就是了。試看老子無德司徹這一句話。真是將霸國的詭謀。全形容出來了。但既是抱怨講和。和了以後。又吸取人的權利。怎麼能和的成。必要分裂。是講和的時候。正是後日戰殺的起點。所以列國五霸後。便成了戰國。人徒知七雄殘暴不仁。是五霸的罪人。不知這戰禍早胚胎於五霸合諸侯的時候呢。不然。孔門五尺童子。何以羞稱五霸。豈是高談王道。鄙薄功利。實系是以理而推。用霸術必釀成兵禍。所以不忍的說。也不敢說。不說後世還竊取他的權術。要再稱道他的功業。將見人人效尤。沒了正道。那還了得嗎。況說以雜霸欺人。天道所不許的。怎麼說呢。天道是自然的道。霸者以兵力殺人。以權謀奪人的利。是人自然要痛惡的。人所痛惡。天也要自然痛惡。天人痛惡。就自然要失敗。那如有德的。修德行仁。不求著外面與人和。自然天與人歸。像文王以仁厚待人。後來武王在孟津。沒有期會。就自己來的八百多國。公推武王為天子。不強起用雜霸的萬萬嗎。

小國寡民。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。使民重死而不遠徙。雖有舟車無所乘之。雖有甲兵。無所陳之。使民復結繩而用之。甘其食。美其服。安其居。樂其俗。鄰國相望。雞犬之音相聞。民至老死不相往來。

第80章

原文

小國寡民。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。使民重死而不遠徙。雖有舟車無所乘之。雖有甲兵。無所陳之。使民復結繩而用之。甘其食。美其服。安其居。樂其俗。鄰國相望。雞犬之音相聞。民至老死不相往來。

字解

徙是遷移。

章解

使天下的國。皆成了小國。減少他的民。教他有十樣百樣的器。並不妄用。教這民知道珍重死。不往遠處遷徙。就是有船有車也無所乘載。就是有軍衣兵器。也無所陳列。教這民再恢復上古結繩記事的用法。甘馨了人的飲食。善美了人的衣服。平安人的居住。和樂了人的風俗。鄰國彼此相望見了。人民至老死。彼此不相往來。

演說

小子注到這一章。不覺手舞足蹈的說。真神妙的很呵。真神妙的很呵。但世人不知。必以為今世界交通。這一章的話萬不適用。不知這一章有兩樣道理。一交通時代最適用。一不但交通時代適用。即進化到千百萬年無不適用。試為解說。一感慨主義。世界越交通。戰禍越酷烈。交通越廣。戰場越大。火車輪船越便利。運兵載餉也越便利。且說交通之後。或因傳教惹起禍來。或因通商惹起禍來。或因開殖民地惹起禍來。兵禍既起。慘不忍言。以老子的神聖。早已知道。所以發這一章的議論。也不是教人因噎廢食。是故意說些不近人情的話。藏著無限感慨。以譏諷人。以驚醒人。人要有感悟。戰禍就可以息。這主義用於交通時代。可以救兵戰的慘禍。一進化主義。國大就勢力大。往往恃強陵人。民多就難以治。且民多必兵多。要分為平等的國（國無大小。大小因比較而起）。減少起民。不但國無吞併人的心。民無煩雜的情。且民少事也少。只設簡單政府。不必多立機關。耗費金銀。因之用度也少。所以減少生人。是治天下正本清源的妙法。試看天下少安的時候。必是大亂之後。人民稀少的時候。平安了生殖就漸漸的多。生殖既多。財務必艱窘。就因之而爭起。且一父母而生數子女。衣食尚顧不上。還有力量教育他嗎。衣食困難。又是小事。不得受普通教育。一生糊糊塗塗。如在黑暗地獄。實在可憐。且既不受教育。還知道仁義道德嗎。又加上謀生艱難。必至作亂犯法。小之就盜賊蜂起。大之就戰殺相尋。這是天下大亂的病源。獨有減少生人。才能保持世界永遠和平。但這道理是要自然的。必須人民進化的道德知識皆高了。淳樸敦厚。情慾漸少。男子二十五歲以上而娶。如有子嗣。妻死了不能再娶。女子二十五歲以上而嫁。雖無子嗣。夫死了亦不再嫁。實行一夫一妻的制度。上至國王下至庶民皆不得納姬妾。且相敬如賓。不以情慾相溺愛。僅生有子嗣。免了不孝無後的大罪。夫婦均研究道家之參同契。佛家之楞嚴經。修養精氣神。以至成仙成佛。就立斷情慾。如是隻生一子一女以傳種。生殖既少。教養自然容易。且人的情慾既少。所生的幼孩。身體必然壯。無有夭折。精神必靈敏。無有愚鈍。於是越進化人程度越高。人人有士君子之行。但到這時候。便沒有下流會社的人。也沒有作苦工苦役的人。所以一人必須有十樣百樣的機器。凡一切苦工苦役皆不用人。但雖是這樣便利。人皆淡薄無慾。不肯輕用。使物力有窮盡。這時候的人。皆講究高尚衛生。研求精神學問。事辦過就獨居養神。好靜而不好動。且說人皆有恆產。就沒有遊民。所以雖有火車輪船。不過裝載貨物。運輸有無就是了。至於軍衣兵器便用不著裝載運輸。藏在國庫就是了。這時學說雖然極完備。人只默會精意。並不記誦文辭。就是傳佈文明。也只用畫簡單的圖像以示意。像古時之八卦。或只寫幾句簡單明瞭的文話。因為人的程度既高。一看就明白了。不用連篇累牘。作上些辭藻。虛浮無用。至於契約證據。皆用不著。人皆真誠無二。相信以心。何用這個呢。老子說恢復結繩。不過極言不尚虛文就是了。民飲食皆用穀菜（老子說甘其食。即是稼穡作甘的意思）不吃葷腥。因為萬物並育並不相害。又人人講精細衛生。像現在伍廷芳博士。以食肉為渾濁不吃的。民衣服皆用善美。只求益於生理。不要華麗。並安其所居。樂其習俗。不好高務遠。喜新好奇。雖鄰國相看見了。雞犬的音相聽見了。還老死不相往來。但這不相往來。不是囿居一隅。坐井觀天。是人進化的程度很高。能以盡心知性。萬物皆備於我身。浩氣充塞於天地之間。道心彌滿於六合之外。神遊太虛。不行而至。不疾而速。看一切天地世界如在掌中（小子前著的大千圖說。皆能於自性中看見）。這時人間就是天上。無有天人的界限。所以不用相往來呢。但這樣進化是自然的。要不等時候強去行。必招大亂子。要按著次序。起手也得幾百年後。至進化到究竟。非千餘年不可。這個主義。進化上多少年也行。老子這進化的理想。不高尚的很嗎。

信言不美。美言不信。善言不辯。辯言不善。知者不博。博者不知。聖人不積。既以為人己愈有。既以與人己愈多。天之道利而不害。聖人之道為而不爭。

第81章

原文

信言不美。美言不信。善言不辯。辯言不善。知者不博。博者不知。聖人不積。既以為人己愈有。既以與人己愈多。天之道利而不害。聖人之道為而不爭。

字解

博是寬博。

章解

信實的話不精美。精美的話不信實。良善的話不用辯。辨別的話不良善。有知識的不求博學。求博學的未必然有知識。因此聖人凡事不求積於一身。雖不求積於一身。卻既然凡事皆為人。自己越發的有。既然凡事皆推讓給人。自己越發的多。天的道是利於萬物。而不害於萬物。聖人的道是認宇宙內事為性分事。擔任一切。卻不合人爭。

演說

孔夫子說。言必不信。行不必果。佛說法也多用權教。可見古聖人。並不拘拘於信了。但聖人也不是欺人。是為著化渡眾生。因材施教。說出真道理來人信不過。人既信不過。聖人所以不得不如此。但這樣的不信。是權變說法的意思。老子說的信言不美。又更進一層。因為信是名。教最篤實的。信屬土厚德足以載物。且含有真仁義禮智在內。所以孔子的學說。大同時代。才講信修睦。老子有菲薄仁義禮智的地方。沒有菲薄信的地方。獨有這一章說信言不美。似與前不同。不知前注重這信。是為大同開幕時代說法。這說信言不美。是為大同進化到極端的時代說法。因為那時人人皆講信修睦。就又要進化。並信也不用了。人講究這信。便有計較如何立信的心。不免著相。所以並信也去了。人只率性而行。任天而動。不知什麼是信不信。該說的就說。該行的就行。不但自己沒有立信的心。也沒以信責人的心。大家惟有相忘而樂。這才到了神化的境況。這一章上說的善言不辯。知者不博。皆是這個意思。不然。要拿後天的道理來論。如何能通過呢。但進化到這程度。也不是容易的。必有大聖人於數千年前。出來提倡。以宇宙的事。為性分內事。像伊尹的富有擔當力。體天道的利天下而不害天下。凡事為人不為己。讓人不爭先。這樣才能漸漸的辦到呢。小子竊以現今正是講信修睦的時代。又是邪說橫行。是非宜辯。古今中外學說雜陳。融會貫通的時代。老子美言不信的幾句話。還要等著後日才行。這為人不為幾。讓人不爭先。擔當天下萬世的事。體天道利人而不害人的話。卻是今日對證的妙藥。是刻不容緩的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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